
由日本背包客在瓦拉纳西郊外捐建的一所小学——Mother Baby School
瓦拉纳西有许多旅馆。各国背包客在瓦拉纳西都有自己的地盘,比如久美子是日本人的地盘,而Om rest house则以韩国人为主。老板Om和他的侄子秀帮都很帅气,深受韩国妹欢迎。写《穷人的幸福》的韩国作家柳时和也曾经在此下榻。
我在瓦拉纳西学习瑜伽,老师名叫拉里,是个身形修长的资深帅哥,颇有魅力。拉里老师非常推崇冥想,教导形体瑜伽时,也会说一些冥想的事情:“我们没有敌人,外面没有敌人,真正的敌人是你的内心,所有的困扰都来自于内心。”这样的道理我在禅修的时候也听过许多次了,深以为然。瓦拉纳西满地牛粪苍蝇乱飞,酷夏使人睡思昏沉,此类教义,具有清凉剂的功效。
有一家街角的餐馆,擅做日本菜、韩国菜,每天都有很多日韩背包客在那里吃饭、发呆。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美罗的。美罗俏丽清新,一头柔顺的长发。很多日韩女人就有这样的本事,即使身处垃圾遍地的瓦拉纳西,仍能保持自己纤尘不染,美罗就是其一。
美罗在瓦拉纳西已经住了四个月了。我很惊讶,为什么只在这里,印度这么大,有那么多值得看的东西。
一问,才知道美罗并不是前来印度观光的背包客,她是来做义工的。日本背包客在瓦拉纳西郊外捐建了一所小学,叫Mother Baby School,以便周围的小孩子上学。日本人的实干精神和爱心奉献真是惊人,这所小学的所有运营都由日本年轻人接力承担。作为“校长”的义工报名时,需要承诺待满两年,而另外两位义工则要待满半年。
“美罗,你怎么会想到来Mother Baby School做义工呢?”我问。
“有一天我想要为别人做点什么事情,就在网上搜索义工,然后看到了印度瓦拉纳西的Mother Baby School,于是就来了。”美罗的回答很朴实。
美罗说,如果我有时间,可以和她一起去看看Mother Baby School。
我确实想看一下日本背包客在印度乡下做了些什么事。
早上7点,去湿瓦旅馆与日本人会合。这一期的校长是一个叫铃木香奈的日本姑娘。她坐在床上抽烟,白色T恤,头发短短的,有一种让人信任的淡定气息,我完全能够想象拥有这种气质的她在办公楼里过着白领丽人的生活。可是,她却选择住在这么狭窄闷热的房间里,在异国他乡教小孩子读书识字。
那天一起去Mother Baby School的共有五个日本人。除了香奈和美罗,还有一个义工叫亚理莎。亚理莎长得很艳丽,一头蓬松长卷发又黑又亮。这样的女人应该出现在日本银座才对。还有个言语幽默的日本男孩是去年的义工,今天只是过去探望孩子们的。另一个日本姑娘则和我一样,是去做一天的临时义工。
日本背包客基本上是一个排外的集体,他们对于外国背包客来说,都是很羞涩内向的,但只要一遇到自己国家的人,立刻就活跃起来,也不肯说英语了。当其他日本人讲日语讲得天花乱坠时,坐在我边上的香奈体贴温柔,淡淡地用英语跟我讲着路边那些庙宇的来历。
车子驰入了一条稻田间的弯折土路,还没到Mother Baby School,就有一堆小孩子飞奔出来迎接了。学校是一幢土黄色的两层楼建筑,细节处充满了魔幻主义风格。比如厕所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张人脸,嘴巴挖了个洞,正好用来放肥皂。每一级楼梯的边缘都镶有彩色玻璃作为装饰。美罗给我看学校的相片集,一翻,又是感叹。当年建造这所学校时,前来参与的全是日本年轻背包客。他们是如何劝说印度政府批准这块土地这个项目的?又是如此把个人智慧与集体能量相结合的?
我不免联想到自身,像这样的一所学校,中国人能不能盖起来?盖起来后,有没有可能也长久运作下去?这太考验民族凝聚力了。很多背包客都是个人英雄主义,要想薪火相传使一件事情长盛不衰,需要那个国家的年轻人具有一流的团体协作意识和价值观的高度认同。
我没想到临时义工这活还能这么辛苦。我和香奈负责一个班级,她已经把大多数调皮的孩子都揽过去了,我旗下只有三个家伙,还是被他们烦得筋疲力尽。一个总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力的小姑娘,一个不爱学习经常发呆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反应很敏捷但极其调皮的小男孩。我奄奄一息地用拼板教他们英语单词,自己也处于走神状态。有时候还得徒劳地喊着:“乖哦,要听话哦,把鼻涕擦一擦。”以我粗浅的育儿知识,不断地送上廉价的赞美,“哇,你真聪明,太棒了哦!”
香奈有时候朝我微笑一下,似乎明了我强行压制的烦躁——我真的不适合跟陌生小孩子相处,我对他们无能为力。

瓦拉纳西是印度教的圣地,恒河贯穿瓦拉纳西城,印度教徒以在恒河中沐浴而感到无上的荣耀
终于把半天挨完了,她们把所有的小孩子都送出了校门,一人发一把糖果。有些小孩子从背后抱着美罗和香奈,脸紧紧贴着。那种亲昵让我觉得紧张,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已经死命挣脱掉了,她们却像天使一样任由小孩子们抒发内心的情感。
亚理莎做了份面条,苍蝇多得让人崩溃,以致亚理莎让我写一些义工感想时,我顾左右而言他,写下了“这里的苍蝇太多了”。我没有说任何跟学校有关的事情。
这次参观之行,我花了很多钱,先是花1000卢比买下小孩子们制作的一些首饰。虽然一个也不喜欢,但为了让他们觉得这些工作是有意义的,还是赞叹着买下了。然后又花钱吃了亚理莎做的被苍蝇层层围攻的面条,边吃边担心闹肚子。
我非常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这些日本人的差距,并为之汗颜。如果让我继续再在学校里待下去,简直跟坐牢一样,我对这些印度小孩并无感情,也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去奉献——我心里没有这么充沛的爱。
像铃木香奈,30岁的美女,这样年龄的中国女人不是应该拼命寻找姻缘努力抓住点看得见的利益吗?香奈却如此淡定地把两年时间交给了瓦拉纳西郊外的一所小学,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将来一样——像这样内心纯净充满温柔之爱的姑娘,一定会有更美好的将来。
瓦拉纳西是一座伟大的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许多背包客在这里长住,也因此大街小巷流传着诸多动人的离奇的异国恋事。久美子旅馆的老板娘久美子是嫁给印度人的先驱,她已经是嫁得比较理想的了,毕竟嫁给了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婆罗门男人。有更多年轻的日本姑娘,两眼一瞎,嫁给了船夫、杂役这种既没有钱也没有社会地位更谈不上玉树临风的印度男人。我听了这样的传奇故事后,只能说,日本姑娘勇气惊人。
我最爱听瓦拉纳西的八卦,每天缠着Om给我讲这里丰富多彩的人世百态,比如某某旅馆的老板有个韩国妻子,后来劈腿了另外一个韩国妹,被抓了现行,韩国妻子一怒之下,带了孩子回韩国去了。再比如某某餐馆的老板是个欧洲女人,因为不愿意答应尼泊尔厨子涨工资的要求,一夜之间,整个厨房的人全跑掉了,结果在旅游旺季的时候,不得不关门谢客,损失极大。
当他讲到我的瑜伽老师拉里的绯闻时,事情有点不好玩了。绯闻到了这么轰动的程度,也就是丑闻了。故事还挺新鲜,也就几个月前滚烫出炉的。拉里老师有个德国女学生,年轻又漂亮,住在拉里老师家里学瑜伽,在长期授课的过程里,她喜欢上了拉里老师,拉里老师最终没能抵抗住她的魅力。
德国妹要求拉里老师离婚,老师不愿意抛妻弃子。于是德国妹一怒之下,跟拉里老师玉石俱焚,到处诽谤拉里老师强暴她。拉里老师的妻子把她赶了出来。她出再多的钱也没有旅馆愿意收留她,觉得这姑娘已经疯掉了。据说她一度流落街头。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她的印度签证被中止,护照上盖了一个10年内不允许进入印度的章。
一段爱情,走到了分崩离析两败俱伤的结局,真让人唏嘘。
我有些伤感地说:“她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使出这么激烈的手段。其实越想要什么,就越是得不到。强烈的欲望,有时候不是推动力,而是阻力。”
Om说:“任何改变,都需要时间。她太没有耐心了。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的话,她不会这样去伤害对方的。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驱逐出境,并且10年内无法再回到印度。这个惩罚太可怕了。
拉里老师呢,他在想些什么呢,他有被这次事件击倒吗?对于男人,爱情狂风过去后,仍能波澜不惊的吧。对于女人,这么有杀伤力的爱情,是至少要增加数条皱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