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道营胡同的成名,早已成为京城旧事。但胡同里63A号的二层小阁楼,却每天经历风云变幻:在张恺欣的瓶瓶罐罐、烧杯量器里,不同的天然植物热烈地进行着化学反应。这些植物染料,在纯色的棉、麻、丝、毛面料上,写上不期而遇的各种色号——葡萄皮青、栀子橙、紫草胭脂、绿茶灰、洛神粉……加上最近收养了四只流浪的猫咪,张恺欣形容自己就好像是阁楼上的格格巫。
张恺欣的小店叫做“冇”(音卯),“冇是没有的意思,但不是无。人们从出生的无,到青年奋斗的有,再到失去本我、失去健康之后,回归到没有,我觉得这个过程就是冇。”张恺欣说,“比如我自己,身在理工科,毕业的时候尝试跨专业考北服的设计专业,结果差两分没过线,工作了几年之后,还是念念不忘服装设计,最终做了专职设计师。这里其实也是有一个冇。”
植物染实验室
在经历了几十年的化学染之后,人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几千年历史的植物染。张恺欣说,植物染色不仅没有有害物质,像一些染料,比如靛蓝的主要原料板蓝根,还能消炎、杀菌,对皮肤病有一定的治愈能力,还有一些染料有抗紫外线的作用。
“但从一个设计师的角度来说,植物染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它的偶然性。植物染料的种植地域不同,所用固色剂不同,染液的酸碱度不同,调配反应的时间、温度、水质不同,用染的面料不同等等,最后同一种植物能染出截然不同的颜色,比如葡萄皮就有青、绿、紫,绿茶有茶色、灰色、深灰。这种不确定性,给设计带来很多变化和灵感。”
棉、麻、丝、毛天然材质,是张恺欣植物染的“色纸”。“丝上染效果最好,丝、毛都是动物纤维,对植物染料有很好的亲和力,棉、麻是植物纤维,亲和力要差一些。”多年的实验和积累,张恺欣已经有了一大本色板,深深浅浅,像是烧杯与试管和弦的曲谱。
羊毛上的“风轻云淡”
冇的一层挂着一条“风轻云淡”,“云”是羊毛绵绵,“天”是扎染的淡蓝,婉婉若轻风缓缓。纯羊毛对染料的要求会更高一些,温度、酸碱把握不好,都会伤害到羊毛。“羊毛也分很多不同的种类,品质上有羊毛、羊绒,织法上有精纺和粗纺之分,羊的种类也有不同。”
所谓精纺,就是选择纤维细长、顺滑的羊毛,剔除短、粗的,织法也比较细腻,因此会比较贵,而粗纺则可能是将采集到的羊毛简单处理织成毛线,技术上会简单一些。
“秋天,羊正要长绒毛过冬,这时候的羊毛就会比较细,冬天以后的羊毛就不会很细。”所以羊毛的品质和采集的时间也有一定的关系。
羊毛毡成为设计元素
阁楼上的流浪猫带着顽皮的天性,在某一个早晨,张恺欣打开店门,就看见了三条被抓破的超细羊毛围巾原料。“非常心疼,这个毛料细到接近羊绒。”心痛之余,张恺欣想到用羊毛毡来补救,“毡化是羊毛的一个特性,用羊毛毡将猫咪抓破的地方补起来,周围的羊毛因为新的勾连结构而褶皱,我就顺势在没有破的地方也做了一些毡化处理,结果装饰性极好,所以我自己称它为‘意外的设计——猫抓版’。”
毡化是羊毛本身的一种特质,是羊毛在热的、弱碱性环境中经过外力反复摩擦之后形成毡缩的过程。“其实不仅是羊毛可以毡化,我曾经收集家里猫咪的毛毡化处理做了一对护膝,非常温暖。”
“毡化反应的一个要求就是羊毛最好比较长,所以在拾集猫咪毛的时候要进行筛选和剔除,留下长而软的,集够一小盒之后,就可以剔除杂质,然后用精炼剂洗掉上面的油脂,不然的话不容易上色。将精炼后的毛摆好希望的形状,用温热的肥皂水和反复摩擦,促使它发生毡化。毡化后晾干就是一块毛毡了。这种传统的手工艺现在在北方的一些地方还在用。”
“意外的设计”也让张恺欣获得了意外的惊喜,“设计不是一个单纯的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态度,就像是冇的一位合作首饰设计师,他会将白银包住黄金,会将玛瑙藏在铃铛里做铃舌,你说这是一种浪费,而这就是他坚持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