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的人很喜欢炫耀自己读了什么书,但书读得多了,就会从一只小青蛙回归为宇宙的一粒沙,知道了自己的渺小,反而就不愿意多说了。
潘奕辰的工作室不大,但可见的地方布满了宝贝。助手老姜从展示柜下层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递给我们一只檀香的手串,"闻闻,这檀香不错,似有似无一股奶香味。"老姜说,这是潘奕辰自己收藏的"好东西","市场上也有檀香手串,哪儿的檀香?澳洲的!恨不得三五年就长大,饱水量大。木纹很开,也挺好看,但就是没那么好的味儿。"
老姜说,其实檀香木的手串并不贵,好一点的不过千元左右,"沉香的贵,好的,比如普通沉香的要一万多,但一年一个价儿,今年收了,明年就没准儿两万多了。"
闲聊不多时,潘奕辰如期而至,眼前的她神采奕奕,肤洁气匀,安静而有力。40岁后二次"创业",从竞争激烈的咨询行业到沉美有韵的香文化,从具有8家分公司风风火火的合伙人到木风香堂娴雅端庄的潘老师,这其间有怎样的因缘际会,岁月究竟给了潘奕辰什么样的力量,让她敢于放弃,从而走进香文化、热爱香文化、传承香文化?
三年前的选择
"很多人很羡慕我现在的状态,我就对他们说,这是我三年前的选择。"三年前的潘奕辰公司从93年三万元起家,已经做到了全国8家分公司的规模,但事业给她的成就远远不及这些年辛苦对身体带来的伤害,"当时就是四个字:心力交瘁。"与许多人到中年的女性一样,潘奕辰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还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最终,内心帮她做了选择,离开原来的行业,做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的社会很浮躁,很多年轻人都忙忙碌碌地赚钱,但以我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年轻的时候,赚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选择一条对的路。"
由于工作的关系,潘奕辰早年曾到福建出差,"26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喝功夫茶,在当时还比较少。"36岁,无意间看到一个台湾的工程师写的《人体使用手册》,同样是理科生的潘奕辰一下子就对中医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本书完全是以理性的角度来讲中医,突然觉得中医不再是神秘而复杂的,反而让我觉得那么简单有趣。"此后她一口气看了三四十本中医书籍。
工作打垮了身体之后,潘奕辰更是对中医着迷,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香即是药,不同的香对五脏气血有不同的作用,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潘奕辰萌生了"二次创业"的念头。"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想我都快40岁了,我不是再为了吃饭而工作,我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儿,而且这件事还要养生,身体禁不起折腾了,最后就是这件事能让我做一辈子,老了也不会觉得无事可做。"于是,便成就了潘奕辰与香的结缘。
潘奕辰说,香就像是传统文化在她人生中打开的第一扇门,走进之后,她发现原来文化中的门与门是相通的,"你自动就会去推。"由香走进古琴便极其自然,"有时候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做一个小型的雅集,有朋友就会弹一弹古琴,非常美,于是自己就想去学。"就这样,几年下来,潘奕辰对插花、画画都有了一些探索。
而书法对她来说则比较特别。"一开始就是抄经,想让自己静心。写到第十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字好看了,而且,抄经和诵经相比也有不同,写得时候你就会去想,般若是什么意思,色与空怎么理解?几遍写下来,理解也会更深刻一些。"潘奕辰说,她练字没有什么功利心,"我不会强迫自己非要练到什么程度不可,都是喜欢、随性就好。"
什么是慢生活?在潘奕辰看来,慢生活不是提着笼子遛遛鸟,而是做生活的主人。"平时写书、做事、与朋友聚会、讲课、旅行,生活丰富多彩,虽然满满的,但都是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可以随时变通,就不会心累。"

文化比对
就在接受我们采访的前几天,潘奕辰在图书大厦举办了她的第一本书《香生活》的新书发布。潘奕辰说,"现在写书真是要有奉献精神,说容易、写来难,尤其是白纸黑字,要对读者负责。"
这本书最早是由潘奕辰口述出版社的编辑整理,但试了一个章节之后,潘奕辰发现可能是隔行如隔山,编辑没有办法把她的意思完全表述出来,一来二去就变成她自己来写。"以前也没觉得写书多难,因为自己平时上课,资料其实不算少。但真写起来就不一样了,要把以前不确定的点都考证清楚,特别是图片,,有时候就为了一张放在边栏的小图,要跑很远。"
潘奕辰翻开书,指着一张棋楠的显微镜高清图片对我们说,"有一次偶尔听朋友说起一个爱好显微摄影的人,做书的时候我就一下子想起他,大冬天的晚上我就跑到人家家里和他商量这个事,几此沟通下来,他最后答应了。你看这是一张图,其实是20多张图合成的。"
还有一组捕捉烟形的图,"烟的形状不由人定,就像等日出、日落一样,为了我们需要的形状,一种烟形一等就是很长时间,要在很多张图片里才能选出一张。"
其中有几个章节涉及到日本的香文化,潘奕辰便专程到日本去拜访、拍摄图片。"其中有一章是写《源氏物语》,我就一个人坐轻轨专门到京都附近的源氏物语博物馆去拍图片,其实没有图片也可以,但有了当然会更直观。"
在写这部书的过程中,潘奕辰走访了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对大陆与这些地方的传统文化比对有一些自己的体会。"日本的文化从唐宋而来,没有断代,到过日本之后,无论政治怎样,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尊重、继承和发展真的让人感动。台湾的文化发展其实不长,但是氛围很好,比如很多寺院都有经堂,市民可以进去抄经,还有很多美术馆、博物馆,文化气息很强,市民也更追求心灵的享受。"潘奕辰说,"大陆虽然文化根基很厚,但有断层,如果想赶上的话,对下一代的教育非常重要。"
潘奕辰坦言,自己那一代没有受过多少来自父母的培养,虽然自己一直喜欢看书,但与具有童子功的人来说,还是差很多。"比如古琴,现在很多父母要求孩子弹钢琴,还要考几级几级,但弹钢琴只是会了一种乐器,弹古琴却还是一种修身养性。再比如让孩子多了解一些玉器知识,而不是只知道奢侈品牌……"

浮躁与反古的自省
诵经、禅修、静心、抚琴、画画、闻香、喝茶……这些都是潘奕辰平时常做的事情,她认为,无论形式如何,目的都是为了回归自然、回归真我。
"五四运动之后的100多年里,社会按照西方文化发展,将祖先最精髓、最优秀的文化抛弃,几千年前的易经就已经是四维空间了,现在却退化到用二维空间来解释。"潘奕辰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拾祖先留下的好东西。"但这种重拾不是简单的照搬,"应该是螺旋式上升的,否则就回到了原点。"时代发展,我们与古人的生活环境、心境、食物以及香料等等都不一样了,如果完全套用,很难被现代人广泛接受。文化在社会发展中,最具有历史性、延续性,最应该与时俱进。
遗憾的是,现在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逐渐被现有的社会文化磨去棱角,失掉了自我,沦为金钱、利益、物质的奴隶,能真正安静下来研究、推广传统文化、挖掘好的东西的人太少了。"反而是借此牟取利益,甚至是暴利,炒作资源、炒作概念,把这些行业弄得玉龙混珠、乌烟瘴气,让大众觉得'门槛高',阻碍文化的推广。"潘奕辰说,"一谈沉香,更多的人就只关注它的价格,而不是沉香背后的文化;一听古琴,那些人便问是唐琴还是宋琴,能拍卖到多少钱。"
即使有这样的现状,潘奕辰还是对传统文化的推广有信心,"也许我就试一只萤火虫的光,但至少能把我周围的人照亮。"目前,潘奕辰除了上课与写她的第二本书,还在筹备一所国学院的建设。课程会涉及佛学、禅宗、香、茶、书画、插花、中医、太极等等,希望用祖先的大智慧与大哲理渲染社会中的小分子,"相信终有一天,社会就会有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