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尼在米兰2004秋冬男装发布会上刻意迎合着“都市美男”风

年度风云词

在各种年度评选已经泛滥成灾的年代里,有那么一项WordoftheYear(年度风云词)的评选大概也不是什么令人厌烦的愚蠢行为。近来,“美国方言学会选出Metrosexual为年度风云词”是一条频繁出现在各种网络媒体上的消息。

“经过一番激烈辩论,Metrosexual(意指时尚意识强的都市异性恋男子)击败了若干与伊拉克战争有关的阳刚新义词,被美国方言学会选为2003年年度风云词。方言学会在波士顿举行年度大会时,70位与会人士投票决定这个词是去年美国人言谈论述中最具特色的字眼,其他获得提名参与角逐的词,包括Pre-emptiveself-defence(先制防卫)、Weaponsofmassdeception(大规模欺敌武器)、SARS以及用来形容阿诺·施瓦辛格的Governator(州长终结者)等均告不敌。”

这是美国方言学会自2001年以来的第3届评选,前两年获得这项殊荣的分别是“9·11”和“Nukular”(布什总统对Nuclear一词的发音)。不过,这一煞有介事的学会似乎不是惟一的好事者,很快又有一条立场不同、内容相似的消息在网上出现:“自1976年以来,密歇根州立苏必利尔湖大学每年会公布一份应该从英语中剔除的‘滥词名单’。2004年,从全世界5000多个候选词汇中选出的17个单词中,Metrosexual位居榜首。评委们认为,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是指只在市中心或地铁里搞性爱的家伙,难道真的没有其他词来形容那些在镜子前花去太多时间的男人吗?”

这一在国外的影响力能与“9·11”相提并论的新词已经零星地出现在国内媒体上,但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对它的确切含义感到迷惑——就像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霍华德·迪安有次曾因为他的仪表受到恭维时,他得意地回答说:“不是有种称谓叫Metrosexual吗?”然而,一旦《丹佛邮报》将他的照片连同这个词放到了头版,迪安很快变得含糊其辞起来:“我是个保守的人,我听说过这个词,但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涂粉红甲油的贝克汉姆

为Metrosexual找到一个定义并不困难,按照它的首创者英国记者马克·辛普森(MarkSimpson)的描述,Metrosexual是喜爱购物、高级时装、化妆品及精心修饰自己的年轻男子;一位典型的Metrosexual必须有钱供他消费并住在都市里,因为只有那里才会有最好的服装店、俱乐部、健身房和美容美发师。也许某些职业,诸如传媒、体育、时装模特和流行音乐等对于Metrosexual们尤其具有吸引力,但事实上,他们无处不在。

尽管如此,为Metrosexual找到一种确切的中文表述却并不容易。通常它被译成“都市美形男”,也有人将它解释成“都市性别”,即那些挑战传统男性角色限制、发现自己女性特质的城市男性。

作为英国知名的同性恋记者和作家,当马克·辛普森用“都会”(Metro)加上“性别”(Sexual)生造出这个与英文中的同性恋、异性恋或者双性恋具有同样后缀的单词时,他未必不曾期望赋予这一都市男性群体一种新的性别身份,或者更确切地说——反性别的身份。

当贝克汉姆喜欢穿纱笼裙和妻子的内裤、涂粉红色指甲油等生活细节变得世人皆知之后,马克·辛普森的新词似乎终于获得了一个最知名、最强有力的形象代言人。为英国同性恋杂志《态度》拍下一组照片后,这位两个孩子的父亲强调自己是异性恋者,但是他愿意成为男同性恋的偶像,总是快乐地陶醉于被人渴望和欣赏的目光中,无论它来自男人和女人。

澳大利亚游泳名将伊安·索普(IanThorpe)是另一位打破“男性符码”的新偶像——他喜欢穿Armani,喜欢为自己设计首饰并拥有个人内衣品牌;他说自己和传统的澳大利亚男人不同,但他不是同性恋。

似乎是为了迎合这种“都市美男”风,乔治·阿玛尼在刚刚结束的米兰2004秋冬男装发布上,刻意用丝绒外套、羊绒毛衣和真丝晚装表现出一种极其阴柔优雅的男性风格。阿玛尼说:“这仅仅是审美问题,无关性别。”

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强调着相似的观点。事实上,在马克·辛普森2002年7月发表于《沙龙》网站上那篇充斥着刻薄与脏话的《遭遇Metrosexual》中,这一观点已经表述得非常清楚:“一位Metrosexual可以是男同性恋、异性恋或者双性恋者,但是,当他明确地将自己作为爱恋对象并将享乐作为自己的性偏好时,他的性取向就变得无关紧要、微不足道了。在Metrosexual们的身上,欲望的绳索已经不可挽回地从生殖和性别上松开,而被牢牢地绑在了商业标志上——广告、形象、偶像和品牌。”

“从某种意义上说,Metrosexual是性别的终结。”

 

《FHM》、《GQ》等杂志是否意味着更关心自己的新男性群体的崛起?

孩子也可以是配饰

汤姆·福特和雪莉·海特曾经有过一次对话出现在法文版的《Vogue》杂志上,作为著名服装设计师和著名性学研究专家,他们谈论的是Gucci众多的广告形象以及背后的蕴意。雪莉·海特这位年近60的女权主义者一开始就直接发难说:“我应该对你说,亲爱的汤姆·福特,你的绝大多数Gucci广告都对女性充满了恶意,你呈现了女人只是男性享乐工具的陈旧俗套并试图说她们喜欢这样。”

不过,“亲爱的汤姆”的回答似乎更加直率:“对我来说,广告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公众的注意,刺激他们推开我们专卖店的店门,试试那些服装并最好能买下来。就像我既和男人也和女人睡觉一样,我在广告中对待男人和女人的态度是一样的,尤其没有任何偏见。”

不知道好斗的雪莉·海特面对这番坦率陈辞是否会感到怅然若失,就像人们难以想象曾经剑拔弩张的女权主义者面对今天越来越多流连于镜前的美男们,究竟应该备感欣慰还是暗自忧伤?

娇韵诗化妆品澳大利亚公司的总裁卡里奥评价说:“对男性产品市场的发展来说,女权主义者是最大的贡献者。”在过去的3年里,《男人帮》(FHM)杂志的男性时装和化妆品广告增长了35%。类似《Maxim》、《男人帮》这样的年轻男性杂志曾经从英国流到美国,据说很快会在国内市场上出现。看来,部分年轻男人被争取同等权利的女人挤到边缘、被肥皂剧塑造成娘娘腔的傻瓜以及被科学家们认定Y染色体的衰落,也就只能将自恋视为惟一的生存策略并从商品消费中重新获得久违的自尊和力量了。低调朴素的旧式男人惯于为妻子挣钱,自己却花钱太少,应该让位于更关心自己形象却更不在意自己性别身份的新男人,显然,Metrosexual们成了时尚产品公司和广告商们最好的梦中情人。

2003年,贝克汉姆的全球品牌收入超过了5000万英镑。奇怪的是,与乔丹不同,他通常让人觉得他是模特而碰巧成为了球星,似乎他更在意别人的关注而非金钱。没有人清楚地了解贝克汉姆对性别身份的模糊是出于渴望被渴望、被欣赏的天性,还是出于他的“品牌经理”维多丽亚或者他的公关形象公司的刻意包装;不过,这一切恐怕也是“无关紧要、微不足道了”。对于一位自恋的Metrosexual来说,婚姻和孩子同样可以成为身上的一件漂亮配饰,就像贝克汉姆两个孩子的名字被文在他的身上,也被绣在他代言的阿迪达斯球鞋上。■

(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0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