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爱人一起浪迹天涯,也许在很多人看来不切实际。不过,更不切实际的爱情不是一起流浪,而是相距遥远的相爱。当蔺瑶讲述她的爱情故事的时候,我确实充满了疑问,她和在台北的丈夫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知道相爱所将带来的巨大问题,必须面对两人常年不生活在一起的事实。

蔺瑶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这两年一直保持着业绩领先的位置,很难想象她从前是一名图书编辑。她和母亲共用证券公司的一间办公室,母亲要退休了,为了保证客户资源不流失,她被母亲要求进入这个新行业。不过,蔺瑶一点不排斥自己的新工作,她觉得做证券可以很迅速地掌握大量社会知识,而且收入肯定比图书编辑丰厚,这点上她很现实。

“你不能说我不现实。”她反复强调这一点。大学毕业后,她在图书出版公司工作,劳动强度大,忙得根本没机会谈恋爱。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她和男同学有过一次简单的恋爱:“大学生式的,爱得也快,分手也快,不过使我明白一个道理,爱是需要经营的,如果你真爱一个人,你就不要放弃。”

和谭光磊认识于工作中。当时很多国外小说的版权全部在台湾出版商手中,在台北工作的谭光磊早就开始与大陆出版商联系,代理各种版权。没有见到蔺瑶之前,他一直以为蔺瑶是个厉害的老大姐,因为台北出版业论资排辈很严重,只有具备一定资历者才能像蔺瑶那样独立处理版权,加上她砍价厉害,谈吐也很成熟。“我们约着在北京书展的时候见面,彼此间只是出于工作上的客套,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蔺瑶还记得自己那天心情不太好,因为对于她们而言,书展只是更繁重的工作,甚至比一天同时编几本书还要累。因为要面对不同的好几拨客户,与谭光磊的见面被推到了晚上,后海的水牛石酒吧,在去前她都不太想去了。

见面后,谭光磊大为惊奇,这个讨价还价厉害的大陆编辑居然是个比他还年轻的姑娘,且说话很温柔,异常单纯,他后来对蔺瑶承认,就是那一刻开始对蔺瑶产生好感的:“没想到你这么纯。”不过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因为他在台湾工作,而蔺瑶在上海工作,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放弃事业不工作的类型,她不太可能成为台湾的大陆新娘里的一个。

爱情

蔺瑶

蔺瑶说自己很久没有恋爱,当时她25岁,是恋爱的年龄,谭光磊见面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有说破,可是那种想亲近的感觉她却能感受到。“其实我也很喜欢他,我们属于一见钟情式。”不过什么都没有说,她同样感觉这不可能。

回到上海后,谭光磊第一次在电脑QQ上向她表白的时候,她说自己傻了。“我吓得赶紧关了QQ,不和他说话了,因为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应,太突然了。”可是立即回想两人认识的场景,却觉得很美好。于是她开始了默默观察,每天晚上两人继续在网络上聊工作,越来越觉得他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平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砍价还是砍得很凶,两人都装事情没有发生过。第二次在北京书展见面,话还是没说破,晚上蔺瑶回到酒店,终于给谭光磊发了短消息,表示两人可以交往。正好那天谭光磊的手机坏了,半天没反应,弄得她心里很不安定。

说是冲动也罢,感情也罢,两个人正式确立了关系,可是面对的永远是一次次的分开。两人相遇永远是各地的书展之上,平时都忙于自己的工作。蔺瑶还记得他们第三次见面是在法兰克福书展上,白天两人在各自的摊位上忙碌,终于晚上找了个小酒店吃饭,他定好了座位,出来迎接她,用手摸摸她的头,这是他们俩第一次有了恋人式的接触。“可是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也许就是因为相处太少的缘故,平时在网络上谈得也都是工作。”

网络正成为“80后”的一个典型的恋爱渠道,这也是包蕾萍他们发现的与“70后”不同的地方,很多“80后”是不见面先恋爱的,甚至有些人仅仅是游戏搭子,也最终能成为恋人,这在“70后”看来很难想象。

两人的这种不见面式的恋爱持续了很久,其间也有争吵,说起来好笑,不是为了分离,而是不能谈两岸政治,一谈肯定要争吵。无助的时候也很多,是因为自己的烦恼对方无法帮助,那时候觉得相距遥远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幸运的是,双方的家长都很支持这段感情。谭光磊的父母都是台湾的中学老师,他母亲告诉他,只要他们真心相爱,老天都会专门帮他们开一条路的。正好蔺瑶比谭光磊小3岁,而谭妈妈当年流产了一个女儿,也是比谭光磊小3岁,她因此在心底里就觉得,蔺瑶有可能就是自己心里那个“不存在的女儿”。第一次见到蔺瑶,她就专门把这故事说了出来,让蔺瑶很有亲近感。

 

蔺瑶也感谢她父母的支持。上海家里的亲戚表面不说话,心里都不太肯定他们的恋爱,蔺瑶解释,近年在上海的台湾人很多,上海亲戚普遍觉得台湾人小气,是来上海“捞世界的”,不可靠。他们总觉得台湾人找上海女孩子属于有所企图的类型,可是蔺瑶的父母充分相信女儿的选择,尽管只见了谭光磊几面,他们还是毫不迟疑地同意了女儿的婚事。

一直到了结婚,他们两人都是在世界各地的书展见面,美国、墨西哥、北京,每年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似乎这种局面婚后也难以改变。不过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蔺瑶反倒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大格局”,别人的约会都在咖啡馆或电影院,他俩的约会反倒是在世界各地的机场,他们称之为“世界型约会”。比如去墨西哥书展,他们约会在东京机场;去以色列书展,他们则约会在泰国机场一起出发。

蔺瑶的父母亲把自己另一套房子让给他们住,谭光磊出了装修款,两人简单快乐地结婚了。蔺瑶印象最深刻的是,中学老师的婆婆给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拟了成双成对的吉利话,包括厕所和阳台。厕所门上写的是“身心涤尽,远离众愆”;阳台是“向阳纳美,清明对天”。她觉得这还真不是每个婆婆都写得出来的。

婚后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两个人仍然是一个在台北,一个在上海,仍然不谈政治,只是相聚时间更多。蔺瑶觉得这样的好处是,两人都很尊重对对方的感情。与刘一青一样,他们充分信任对方,不因为不在一起就把对方监督得很紧。“我们俩常常回味我婆婆说的那句话,只要你们俩想在一起,老天也会让开一条路的。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这段感情呢?”

比蔺瑶小7岁的谭歌唱是个独自在上海工作的女孩子,她是江西南昌人,和蔺瑶一样,她的爱情来得也突然意外,同样不合常规。“我们是在旅途中认识的,一般人一定不会发展下去,可是我们觉得不能错过缘分。”

1989年出生的谭歌唱在南昌读大学,和蔺瑶这些上海的独生子女不太一样,她家有3个孩子,父母亲是生意人,并没有局限于只生一个孩子。她和男朋友相识得特别意外:2010年大学毕业前她得到一次面试机会,在杭州,那是酷暑天气,面试完她就觉得自己心情不好,决定独自去乌镇旅行。她还记得那天的炎热,加上不熟悉公交车,总是坐错车站,赶到乌镇的时候,她觉得心情更加沮丧。走过乌镇图书馆,想起这是电视剧里黄磊和刘若英经常相见的地方,正好旁边一个男孩子走过,她就喊他帮忙拍了张照片,没想到,一段感情就这么开始了。

男孩子拍完照片就走开了,过了一会,两人又碰巧在一个亭子里遇见了,于是坐下聊天。男孩在天津部队当兵,快要退伍了,来江南看朋友,也是第一次来乌镇,同样被这里的炎热弄得垂头丧气。两人明显都对对方有好感:谭歌唱喜欢他身上北方男孩的气质,可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谈话却热烈地进行着:“也许就因为是陌生人,反倒能敞开心胸谈话,谈人生,谈自己的未来,他和我都愿意把烦恼讲给对方听。”

谭歌唱不讳言自己的男朋友在军队待久了,“没有情趣,他一点不喜欢江南这种小桥流水,我是因为天热,心情焦虑,两人都不喜欢乌镇,倒是彼此喜欢上了”。正好这男孩的战友送他回杭州,他邀请谭歌唱坐他的车一起走。“没觉得他是坏人?”“一点都没有,而且凑巧买票的时候我看了他的军官证。”虽然年轻,可是谭歌唱已经很有自己的判断了。她说她本来想拒绝,可是后来因为对男孩的好感,就坐上了车。

到了杭州,男孩又邀请她和他们一起吃饭。谭歌唱说,两人关系的改变,就在吃饭的那短短时间里,本来觉得萍水相逢,都会转眼离开,可是两人坐在桌前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都有点舍不得。第二天她坐火车回南昌,那男孩只知道她要当天下午离开,却不知道几点,又不好意思问,就偷偷去火车站等,最终两人并没有见到。

之后就是漫长的折磨,男孩回天津后,屡次给她电话,觉得两人有可能,可是这可能性有多大,没人敢保证。当时谭歌唱没找好工作,她同样不敢确定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不想留在南昌,也不想去北方,最后选择了上海,因为她觉得在这样的城市比较能够得到锻炼。不过恰恰是因为这一代有了在各个城市游走的选择权,才最终使两人确定了关系:“因为我们相信最终可以在一起。”男孩准备在天津工作一段后到嘉兴和战友一起开公司,到时候谭歌唱也准备放弃上海的工作去和他在嘉兴团聚一段时间。“不和双方的父母亲在一起吗?”“我们觉得没关系,毕竟我们不是为父母活着的。”

 

虽然和蔺瑶这种上海女孩子的出身和收入都大不相同,不过在爱情的选择上,她们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谭歌唱说身边的女孩子们有各自的选择,她在上海一家翻译公司做客户服务,身边的女孩子有的恋爱之初就确定要找有钱的男友,谭歌唱说和这个女孩子交流后发现,女孩从小就和父母在各地迁移,做餐馆生意,内心的不安全感很强烈。“我没有这种不安全感。”她说自己正好相反,也许是因为从小父母就对他们很好的缘故,她不觉得金钱有多么重要。和男朋友接触下来,发现他的战友都和他关系密切,他会经常把钱借给他们,甚至不要求他们归还。“他为人这么大方爽朗,我相信今后会发展得很好,尽管现在没钱,这也不算什么。”

谭歌唱及男友

谭歌唱及男友

异地恋爱的问题就在于不能长相厮守。可是谭歌唱觉得这样也有好处:“待在一起反而会腻,不在一起的好处是两人都重视感情,觉得感情本身大于一切。”

相比起那种常规的恋爱和结婚,蔺瑶的感觉是:这种蛮特别的爱情,味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