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年前,邓文迪和她的朋友,同样也是华裔的米高梅公司老板娘弗洛伦斯·斯隆一起成立了电影公司,当时这个公司的另一支华裔力量是章子怡,有人把她们称为“女版梦工厂”。并一度传出她们的目标是由知名华裔作家山飒的《女帝》改编的历史大片,武则天的故事。
在几个故事的选择、辗转下,终于花落于《雪花秘扇》,从女帝回归村姑。除了李冰冰,《雪花秘扇》其他的组成部分可以说是中国观众所不熟悉的,也可以看出影片定位的倾向性。导演王颖的《喜福会》在美国曾是华裔女性移民的代名词,《雪花秘扇》的作者邝丽莎只有1/8的中国血统,外形完全是白种人。
邝丽莎基于对湖南地区“女书”文化的兴趣,编织了两个女性角色:百合、雪花。她们在男权社会里结成了“老同”,有一种微妙的情感。前者由李冰冰饰演,后者是韩国女星全智贤,跨度分为两个时间段,清末与当代。
作为公司的开业产品,邓文迪专程为《雪花秘扇》来到中国,陪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传媒大亨默多克。此前,邓文迪很少在国内媒体露面。采访的那天,默多克不在,但该片在中国的风险投资伙伴却在。
翠绿湖绿两色长裙、涂着果绿指甲油的邓文迪很自然地冲每个人打招呼,她很会活跃气氛,给我们看相机里男主角休·杰克曼的视频。拍了几分钟照片后,她鼓起嘴活动了一下笑得发酸的脸颊说,自己拍照方面很不专业。在戛纳车轮式宣传的时候,平均每个外国媒体采访10分钟,邓文迪解释说:“我语速快,10分钟能说别人20分钟的话。”比语速更快的是她的思维,她的话语像互相追赶的运动员,前一句的后几个字会被后一句吞掉。

电影《雪花密扇》剧照
三联生活周刊:与好朋友组了公司,经历了4年才推出作品,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故事?
邓文迪:其实当时有传我和子怡有公司,实际上,我们有合作的想法但是没有建立公司。当时她想演这部电影,但是时间没合成,就没演成。需要4年时间是因为我特别喜欢这部书,有个好朋友是非常著名的作家,叫谭恩美(Amy Tan),她写过《喜福会》,她介绍给我这位作家。这位作家叫丽莎,她有1/8的中国血统,红头发、蓝眼睛。我特别喜欢这本书,因为跟我有很多共同点,小时候在中国长大,说的是平民区的女孩间的友谊那种。我的好朋友是马来西亚的华侨,叫弗洛伦,她也特别喜欢这本书,我们的好多女朋友都特别喜欢这本书。女人之间的友谊,虽然是发生在中国的事,但整个故事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共鸣。
然后又找到一个写剧本的人,叫罗纳德·巴斯(Ronald Bass),他拿过奥斯卡最佳剧本奖(作品是《雨人》)。他帮我写,然后又找到王颖导演,然后找演员,在美国同期制作。
三联生活周刊: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难?
邓文迪:对。我觉得通过这个过程,我自己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另外,也对电影工作人员特别尊敬,因为拍部电影不容易,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错。
三联生活周刊:这部电影讲的是女性的友谊,在我们惯常的思维里,女人间的友谊比男人间的要脆弱,可能会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就决裂了,你怎么看待女人间的友谊?
邓文迪:可能对每个人不一样吧,一些人可能会这样。我们电影里是讲两个女孩,那个时候小女孩都要裹脚,也没有什么自由,也不能去读书。她们通过“女书”来互相交流,当时她们也没有办法选择婚姻,只能通过媒婆,她们通过友谊互相帮助,渡过很多难关。我觉得那时候,她们主要是那种亲情特别强。
三联生活周刊:这就是李冰冰说的第四类情感?
邓文迪:我不知道李冰冰怎么说。我觉得不管在中国还是国外,男人或者女人,都是友谊最重要。每个人都需要有好的朋友在一起生活,你也有好朋友我也有好朋友。这是一个缩影,讲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讲中国妇女的进步,可以自己选择婚姻,可以自己选择很多事情做。
三联生活周刊:之前你也说过,有些西方人对中国女性的印象还停留在裹小脚,你和章子怡是例外,是不是这部电影也想改变这种固有印象?
邓文迪:其实好多西方人不知道中国妇女裹小脚。他们没有听说过,我给他们看那本书,他们才知道原来以前那么落后,裹小脚。子怡啊,李冰冰啊,还有李娜刚拿过网球赛冠军,现在中国“热”,他们对中国特别感兴趣,所以我觉得通过我的电影可以让全世界看完电影之后对中国文化更有好的理解。通过电影这种方式更容易接受。
三联生活周刊:这部电影的主要市场是中国还是在美国?
邓文迪:是全世界都有。我觉得一般中国电影都是在中国先放,我们这部电影不同的是,我们要在全世界放。我们在美国也放,大约同时的。7月份在澳大利亚放,我们已经卖到那边去了,意大利、德国、南非,都卖了发行权。我们很幸运。

三联生活周刊:除了李安,没有华人导演进入真正的美国主流市场,就算《卧虎藏龙》,也是靠东方神秘主义色彩和武打吸引,你比较了解西方人的趣味,所以才选择“女书”这样的题材?
邓文迪:我觉得“女书”是很神秘。对西方很神秘,对我们也很神秘。我拍这部电影之前不知道有“女书”这回事,后来我拍电影的时候专门找了大学教授当顾问,专门研究“女书”的。“女书”是女人之间的沟通语言,男人不能了解,写在扇子上面。我觉得有些中国导演,像李安、吴宇森,还有王颖,王颖在美国拍了20多部电影,在中国放映的不多,但是在美国蛮好的。在好莱坞,他们看电影时不觉得是中国的导演还是法国的导演。
我是想通过以后尽我自己的能力,尽我自己的资源,去拍一些中国题材的电影。然后这个队伍我想搞成国际化的电影。好多中国电影在中国很红,但在国外放的时候他们好像不是特别看得懂。我想从剧本开始,就可以找一个国外很有名的人写剧本,叙述故事,讲故事的方法比较让西方人接受。实际上我们《雪花秘扇》这个故事,写的手法和拍的手法国外人已经能够看懂了。
然后我们有国外大明星,休·杰克曼在里边,在国外有票房比较容易。我觉得这样的话可以把中国电影带到国外去,让更多人喜欢上中国电影。就可以有制片人去拍中国电影,是这样的关联。不是野心,也是种想法。
三联生活周刊:虽然《卧虎藏龙》很成功,但它最初在中国上映时,票房也一般,你怎么取得东西方微妙的平衡?
邓文迪:对,我觉得是有差异的。但是不管哪个文化,比如说中国啊,外国啊,都有差异。但我觉得人讲友谊,讲那种感觉,有些东西是有共鸣的。另外,李安的电影是武打,武打片“老外”会去看。
我很喜欢看武打片,“老外”也很喜欢看武打片,每隔几年就会有武打片过来。比如说我在旅游,不管在哪个国家,他们都会说,你给我讲讲现在中国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或者你推荐我一部电影去看,不是武打片,就是讲中国现代生活的小片子。好像都没有这种片子他们可以看,因为在国外看不到。所以我觉得我就想拍这种电影。
三联生活周刊:假如你先生现在让你推荐几部中国电影,你会推荐什么?
邓文迪:我们的电影,哈哈!在中国有很多,在国外市场上很难看到,因为一般都没有发行权。每次我来中国出差,我就会看好几部,在美国看不着。我喜欢,最近好几部电影,姜文的电影,《非诚勿扰》、《唐山大地震》、《非常完美》,都很好。可惜在国外都看不着。

三联生活周刊:很多观众好奇的是电影《雪花秘扇》里为什么把章子怡换成李冰冰,你也提到她没有档期,大家也会想到是不是因为“捐款门事件”导致你们合作中止?
邓文迪:我知道好多报纸上说这事,因为我一直没有就采访说这事。其实当时子怡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一直想演,后来拍《一代宗师》,时间就没有赶对,没有演成。冰冰来演特别好,因为特别适合那个角色。
三联生活周刊:你和章子怡还是好朋友吗?
邓文迪:经常联系,在上海的时候有见到她,在戛纳的时候也有见到她。
三联生活周刊:李冰冰也说她在戛纳时你还为她介绍男朋友?
邓文迪:因为拍电影特别不容易,像打战一样,“战争”之间的友谊建成了。因为工作特别辛苦,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蛮好玩的。她和全智贤也是好朋友,都是通过电影认识的。拍电影是特别紧凑的一个团队,每天都见面,蛮好。
三联生活周刊:电影拍完团队也就散了?
邓文迪:对,可是友谊还在。上回冰冰和全智贤去美国拍《Vogue》,在戛纳我们也有见面。明天吧,在上海会见面,和全智贤一起,还有王颖导演,在上海电影节。我觉得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有缘还会变成好朋友,看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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