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们常用“君子”来形容风度翩翩、富于修养的人,仿佛身边有这样的人就会带来一种如沐春风的意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君子不是一类人的统称,而是一种人生境界的代号。
在中国传统哲学里有很多成对出现的概念,比如阴阳、乾坤、文武。对于一个完美的人格来说,当然文武兼备才是上乘。然而回望数千年的历史,文人的光环实在太耀眼了。这个群体不仅为后人留下了浩如烟海的典籍、直抒胸臆的诗词歌赋,还有他们对自身的品评和要求。在这之中,“君子”一词常被提及。
“君子”一词从哪儿来?
“君子”最初的含义就是字面表达的意思,“君”就是君王,君王之子,地位无比崇高,后来逐渐演变为对人的尊称。而将“君子”作为一种处世标准、一种人生境界,是从孔子开始的。在孔子的著述里,经常会出现他对“如何成为一个君子”“怎么样才算是一个君子”等诸多问题的思考。比如他曾经自我剖析“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他认为君子行事应该“讷于言而敏于行”;他觉得“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才算是君子,这倒恰合他一贯倡导的中庸之道。从孔子的时代开始,“君子”一词不再代表地位和财富,而是拥有“爱众而亲仁”的胸怀,执着“和而不同”的坚守,追求“人不知而不愠”的淡泊。从此,这便成了文人所追求的精神层面的最高境界。
遵从孔子的界定,后世文人开始了自己对“君子”的追摹。他们既有齐家治国的宏愿,又甘于箪食壶浆的平淡。可能对他们来说,“布衣卿相”才是最好的人生定位。因为内心的丰富多彩,文人逐渐从“士农工商”的粗略划分中跳脱出来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可能是钟鸣鼎食的王侯将相,可能是吟啸山林的渔父樵子,可能是流连市井的翩翩佳士,也可能是逸遁红尘的世外高人。无论什么身份,一个文人的标签,都有可能让他们留名于后世。
梅兰竹菊四君子
发乎内而形于外,因为内心对君子境界的渴望,在文人眼里,很多事物都有值得称赞的品德。在他们眼中,这些植物、动物都是有性格、有操守的,值得人们学习。最著名的就是“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无论是诗词、绘画、雕塑,只要能算在文人清玩之内的行当,题材中都少不了这四种。因为文人的赞颂,它们成了植物中的精神贵族,反过来也帮助很多人声名著世。
如果各用一个字来形容“四君子”,那就是傲、幽、澹、逸。梅花的“傲”体现在凌寒斗雪,铮骨不屈;不畏环境的艰苦,绽放自己的风采。这种独特的个性征服了许多骨子里不愿流俗的人。处士林逋在杭州孤山植梅放鹤,终生不仕不娶,梅妻鹤子孤傲一生。
与梅花的孤傲相比,兰花的清幽别具一格。“兰为王者香”,这是文人最喜欢的案头清供之一,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味。未见其妍先闻其芳,更是与文人希望的“吾问其语也,未见其人也”的声名境界暗合。

菊花因为陶渊明而成为隐逸之士的独宠,也成为逆境中文人争相吟诵的对象。与梅花相比,菊花更显得特立独行。“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在霜风凄紧之时怒放,不随时气而零落成泥,别是一番坚持。难怪饱经颠沛的苏东坡也会感叹“菊残犹有傲霜枝”。
相比另外三位老朋友,竹子就平和得多了。竹子,四季常青,不畏霜雪,是美德的载体,且有“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的君子之风,更寓意“百折不弯、节节登高”。不论是与隐士同处于深山,还是与大众摇曳于闹市,竹子都十分受青睐,正如君子能让人如沐春风一样,竹子也让人陶然自乐,还能小有风雅。不然怎么会有“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之说呢?在文人眼里竹子“虚心”“上进”“坚韧”“有节”,集众多高尚情操于一身,索性就直接把君子作为竹子的别称了。这样的文化上的待遇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了。
君子之境
最让竹子扬眉吐气的桥段莫过于与“竹林七贤”的相互成就了。七位性格各异、主张不同的大名士,会聚于竹林之中,长啸徐行,觥筹交错,成为一段千古佳话。无论他们日后的道路有多不同,至少在竹林中交游时,是他们最真性情、最放松的时候。至于竹林究竟是在眼里还是在心里,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无论与之前的秦汉相比,还是与后来的唐宋相比,魏晋之间的“七贤”都是最特殊的一群文人。从表面上来看,他们躲进竹林,张扬自我,与“君子”的标准尚有距离。但他们所处的时代世事艰难,无法兼济天下时,索性独善其身,让“自我”真正觉醒,精神得到升华,也将天人合一发挥到极致,凭借过人才华,自成一脉风流,可窥见的是他们内心世界的丰富与强大。他们不在乎中庸之道,却从“君子坦荡荡”出发,走向了道家的“君子以自强不息”。所谓名士,就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用自己的行动解读对君子之道的理解,成为不在意世俗眼光的真文人、真君子。
名士的辉煌耀眼虽短暂,但后世的文人们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强烈的共鸣。当以自身之力不能做到“众乐乐”的时候,就只能“独乐乐”,以自己的情怀感染世人,达到无限接近“众乐乐”的目的。虽然文人们不可能再像他们那样张扬自我,却散发出了更多的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诠释了“分享也是一种境界”的君子理念。
人生,步步行路,节节登高,以“仁、义、礼、智、信、善”作为为人处世的道德标准,拼搏而上,突破格局,善于分享,方能达到自我的至高境界。
每个人的人生,都自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