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很多意大利裔移民家庭的小孩一样,少年时代的路易·赞佩里尼顽劣不羁,幸运的是在小小少年对抗一个庞大而陌生的美国迷茫之时,路易开始学着奔跑,代表美国参加了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二战’爆发,青年路易成为一名优秀的空军投弹手,直到奥运新星赞佩里尼在任务中坠机身亡的消息传回美国。然而路易却顽强地在海上漂流了47天2000英里后,奄奄一息之时被救,囚于日本战俘营,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受虐关押,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结束,噩梦最终画上句号,耄耋之年的路易高举奥运火炬再踏上日本国土,他选择了原谅。

安吉丽娜·朱莉在电影《坚不可摧》的拍摄现场指导演员
《坚不可摧》直白尽述了这样一个真实的英雄故事。电影改编自美国女作家劳拉·希伦布兰德(Laura Hillenbrand)畅销小说《坚不可摧:一个关于生存、韧性和救赎的二战故事》,这本书曾在《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上停留了108周,被誉为“感动整个美国的励志巨著”;而剧本改编开始于好莱坞大名鼎鼎的金牌编剧弗朗西斯·劳伦斯和斯科特·库伯,最终成稿于科恩兄弟;担任影片摄影导演的是曾掌镜《肖申克的救赎》、《美丽心灵》、《冰血暴》、《老无所依》、《朗读者》等好莱坞经典影片的摄影大师罗杰·狄金斯(Roger Deakins)。顺理成章地,在刚刚揭晓的第87届奥斯卡提名名单中,《坚不可摧》斩获三项技术提名,更获得美国电影学会(AFI)的一片好评,男主角“90后”英国男星杰克·奥康奈尔(Jack O'Connell)也被英国电影电视艺术学院奖(BAFTA)提名为年度新演员。
然而,这一切的赞誉都不及电影制片人、导演安吉丽娜·朱莉的名字来得耀眼。在好莱坞,朱莉是百分百的银幕女王。从名门世家到吸毒少女,20岁不满便已用张狂、性感、眼角眉梢都写着叛逆的尤物形象征服整个好莱坞(《黑客》、《移魂女郎》、《原罪》),又凭借《古墓丽影》、《史密斯夫妇》成为好莱坞银幕史上最魅惑难挡的霹雳娇娃,她是“在整座好莱坞薪金金字塔最尖端的人”(《好莱坞报道》)。何况银幕下她的生活与爱情坦荡炽热,为全世界津津乐道。
早在2001年,安吉丽娜·朱莉就成为联合国高级难民署亲善大使,亲自到全世界五大洲的20多个国家的难民营进行探访,单身时她曾将自己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捐给难民,后来和布拉德·皮特一起成立了朱莉·皮特(Jolie-Pitt)慈善基金,支持运作着30多个慈善机构。甚至有“朱莉效应”,特指这位卓越女性的巨大煽动力。2013年5月14日,安吉丽娜·朱莉在《纽约时报》发表《我的医疗选择》一文,引发全球女性对乳腺癌的关注,美国《时代》周刊更是以她为封面,详述其切除双乳的整个过程。
导演朱莉
2009年,安吉丽娜·朱莉减少了电影的拍摄,回到家中一边照顾六个可爱的孩子,一边开始将自己十几年来在难民营的所见所闻写成剧本。恰此时,朱莉读到劳拉·希伦布兰德的小说。“我觉得爱上了路易·赞佩里尼和他的一切。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导演影片的打算,但当时我确实是在寻找一些新的事情能让我在未来的几年内有些事情可做,而路易的书读到一半,像很多人一样,我感到发烧般的狂热,我深深地被他的精神所感染。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能够接受这样强大的灵魂的影响,我想要去寻找路易,并且打算尽最大努力要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
事实上,朱莉的导演处女作是一部名为《天涯共此时》的纪录片,那是一部颇有些实验意味的纪实影像,并且星光熠熠,有安妮·海瑟薇、科林·法瑞尔、奥利维·马丁内兹、约翰·李·米勒、杰曼·翰苏、白灵等众明星参与,身处不同国家的他们在2005年1月11日这一天的同一时刻举起摄像机拍下眼前的景象,每段3分钟时长,遍及全世界27个地方,后来这部电影还曾在纽约的“翠贝卡电影节”上公映。
2011年,朱莉导演了自己的第一部剧情长片《血与蜜之地》(In the Land of Blood and Honey)。故事讲述的是波黑战争期间塞族军人爱上了波黑穆斯林女画家,而种族冲突,民族认同,崩碎的信任和纷飞的战火,终使这段爱情如焦土上最后一朵凄艳的花朵,埋葬在悲伤的土地上。作为新晋导演自编自导的第一部作品,电影收获了相当两极的评论,一方面是金球奖最佳外语片提名,全美制片人工会意在奖励严肃社会话题创作者的斯坦利克拉美奖(Stanley Kramer Award),好莱坞各大主流媒体纷纷惊艳于初次执导电影的朱莉可以大胆涉猎比如波斯尼亚战争这样严肃而复杂的话题。
然而质疑之声同样针对波黑战争本身的严肃和复杂。20世纪90年代的波黑战争引发了继“二战”后最大的种族屠杀,波黑塞族人在这场战争中因为武装力量强大,又得到了塞尔维亚政府的支持,相对于波黑穆斯林和克族有较大优势,直到1993年克林顿政府上台干预波黑内战,北约势力随之介入,重创了波黑塞族,重新扭转了战局,如此表面叙述之下,波黑战争更有其历史与现实的纵深复杂交错。然而朱莉的电影里,塞族人的形象一概为男性武装分子,残忍凶狠,烧杀围剿,奸淫虐杀,而波黑穆斯林人则正如这段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手握画笔,弱势无助,如此决然二分的呈现,便难免被评论界斥为潦草与轻率。
寻找路易
《血与蜜之地》之后,朱莉便开始寻找路易。“因为我的心里始终有那一本书在,路易的每一次人生转折都令我感到震撼。顽劣的少年时代,作为投弹手的‘二战’生涯,空难,在小小的橡皮艇上长达47天2000英里的海上漂流,捕猎鲨鱼,台风,接着是战俘营里的顽强坚毅斗争,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斗争,以及最终的、美好的救赎时刻。这是真正的传奇。”
朱莉至今记得,接到赞佩里尼的第一通电话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日落时分,当语调亲切的老人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往昔人生,甚至时不时地拿那些惊人的磨难开起玩笑的时候,朱莉觉得,这不仅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好故事,更是迄今她所见到的“最非凡的人生”。究竟什么使得路易的人生如此非凡,什么使得他的生活可以和我们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紧密相关,当然不是那些构成他生活的事件本身,更多的是那些他面对这些事件的方式——在困苦中召唤希望,在失去中找寻快乐,在残暴面前付出原谅,以及永不放弃心中的希望。路易的人生教会他如何去承受生活的苦楚,以及如何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快乐之中,用幽默和感恩的心情看待一切,他是那样的强大,却也那样的平和。
令朱莉万分欣喜的是,路易·赞佩里尼事实上就是自己的邻居。“于是我马上出门去拜访了路易,并且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常常去看他。我们花很长时间交谈,了解彼此,我们重新梳理过往一切的细枝末节,我们一起研究剧本的写法,至今我很珍惜那些和路易在一起度过的时光。事实上从读那本书开始,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了解这个人,有的时候又觉得充满好奇,我越来越期待见到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因此最初的见面于我是紧张的,就像是我在路易的葬礼上所说的那样,有的时候去见自己的英雄可能会是一件残酷的事情,但是我如此幸运,我见到我的英雄,他是我所遇到的最非凡、最动人的人。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他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他如此的慷慨,如此的智慧、亲切、幽默,是一个有能力将平凡时光变甜蜜的智慧的人。”
从一次又一次的剧本修改,寻找合适的演员,寻找制作团队,选景,预算,并且最终通过好莱坞制片厂的层层审核,获得最合理的拍摄资金,即便对于朱莉,也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了激发朱莉的斗志,有时候路易和她开着玩笑说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千万不能一直等下去。朱莉就跟他说,一旦制片厂通过,她就会在自己的房子上升起一面国旗,路易只要站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就能看到那面飘扬的旗帜。
“整整两年之后,当我在环球制片厂的会议室里被告知我们可以开动这部电影了,抑制不住激动的泪水,我飞快跑出了那个房间,拨通了布拉德的电话,叫他赶紧站在屋顶上去摇一面国旗,他觉得我疯了,但他照我说的去做了。路易看到了那面旗帜,那是属于我们的胜利,最甜蜜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