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一名中国游客在法国尼斯与正在当地参观第七届法语国家运动会的奥朗德总统合影留念

“我的护照叫中国”

关于持中国护照远行的曲折,很多旅行者都看过一篇《我的护照叫中国——签证,不得不说的故事》。那是作者“Y哥尘缘”2009年8月在非洲南部小国马拉维写下的。文章写下了他2003年拿到第一本护照后,5年时间内背包游世界后对于签证难的感触。从2005年辞职开始环球摄影,他已经游历了49个国家。出生于1968年的“Y哥尘缘”,梦想着用中国护照走完世界至少100个国家。

考虑到中国护照在国际间不怎么好用,“Y哥尘缘”的“行摄全球”计划完全是根据签证从简易到困难的顺序安排的。他的第一站是2005年去泰国。他告诉本刊:“2005到2006年背包旅行者很少,东南亚和南亚对中国人来说是签证最容易的。”但即便如此,当时泰国的落地签证只给中国15天,那些欧美日等国的护照,不仅免费,还给3个月。

而“Y哥尘缘”从巴基斯坦去了阿富汗,使得他险些难以回到巴基斯坦。“我在阿富汗的巴基斯坦大使馆签回巴基斯坦,他们要我出具中国大使馆或者公司担保证明。我打电话给中国大使馆,他们冷冰冰地告诉我‘阿富汗不欢迎中国人来旅行’,也不会出具任何文件。我们的行李都留在白沙瓦,非回巴基斯坦不可。为这事,我整整郁闷了3天,精神恍惚,茶饭不思,最后,中兴公司的朋友以个人工作护照帮我担保,使馆让我3天后取签证。”

2007年,“Y哥尘缘”开始行走中东和东部非洲。那时埃及、土耳其都没开放个人旅行签证,因此只能找一家可靠的旅行社办理“团签”。背包客们一起递交签证,入境后再各走各的。“Y哥尘缘”说:“长线背包客都喜欢沿着古丝绸之路从中国—巴基斯坦—伊朗走到欧亚交界的土耳其,然后再从叙利亚—黎巴嫩—约旦—以色列走到非洲的埃及,这是一条非常诱人的路线。第一道难关就是从伊朗拿土耳其签证。土耳其签证虽然在国内不难签到,但是有效期最多3个月,从国内辗转到伊朗通常都超出3个月的时间。土耳其使馆要求出具中国使馆的证明信才能签证,而中国使馆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光荣传统’,对中国背包客的要求置若罔闻。于是乎,伊朗签土耳其的人几乎都铩羽而归。”

在中东旅行时,“Y哥尘缘”遭遇的最大难度是以色列签证。“2007年我在埃及办理以色列签证时,除进入使馆要经过无数次盘查外,还算顺利取得停留10天的签证。不过第二年开始很多人在开罗被拒签。护照上一旦有了以色列签证,进伊朗和叙利亚、黎巴嫩等穆斯林国家就会被拒绝,一般先去这些国家再去以色列,或者等到这本护照用完才行。”

而在2008年,美国签证的成功对“Y哥尘缘”的帮助很大。为了能够搞定美国签证,“Y哥尘缘”在资料上做了万全准备,签证美国前他还特地跟团游了一趟欧洲。“最近美国经济不景气,大力欢迎背包客去旅行。”签证官对“Y哥尘缘”盖满各国签证的护照和他的摄影作品很感兴趣,并没有太多麻烦就顺利地给了他签证。有了美国签证,“Y哥尘缘”的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的申根签证都变得相对容易了。“只要按照程序来办,都能取得签证。”

可是“Y哥尘缘”是福建人,被老乡们的偷渡名声拖了后腿。2010年,“Y哥尘缘”拿着在北京签的玻利维亚签证要进玻利维亚,边境官员却不让他进,并且要打电话给上级领导去核实。“因为是周末,领导没上班,边境官员就让我回秘鲁,可是我当时已经没有再入秘鲁的签证。要不是使馆出面周旋一天,我肯定无法入关。结果使馆反而跟与我同行的北京人说:为何要跟福建人一起旅行?!”

2012年中国大陆公民出境旅游首站目的地国家(地区)排行榜

 

 

旅行者“Y哥尘缘”

“外国人旅行比我们更省钱”

“行走40国”也是个资深背包客,他不到50岁,外貌和精气神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年轻七八岁。他随身带的背包里装着一个易拉罐大小的罐子,里面装着十几样用途的旅行用具。一件T恤,下摆还反印着不同外语中关于“你好”、“谢谢”的中文搞笑翻译。他说:“这样需要用的时候把衣服掀起来就能让人家看到。”他的包里放着药瓶、放大镜、镜子、手电筒等多种用途的小工具。一块花色鲜艳的魔术头巾他可以变出七八种用法,他说一个背包走两个星期没有问题。2002年之前,没有留胡子的“行走40国”还是普普通通的小白脸。2002年10月,“行走40国”去埃及旅行后,就蓄起了阿拉伯人那样由鬓角延伸包裹到下巴的短胡须。

本刊记者见到他时,他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意大利,为此特意去做了文发:头侧面显现出一个五角星的图案。“行走40国”说他每次出国前都会特意去做一下,他喜欢让这个代表中国的图案出现在他拍摄的世界风景前。

“行走40国”事实上至今已经走了82个国家,这个网名是他2006年开始写博客时取的,那时他走了刚好40个国家。他早年做过演员、电视台编导,第一次签证经历是在1995年。那时他正在广东电视台青少部做节目编导,因为工作申请去朝鲜,却因为带了摄影器材而被拒绝入境。直到2008年,他才得以再赴朝鲜。朝鲜依然不允许记者入境,但是已经对中国公民开放了团队游业务。“带变焦镜头的摄影器材仍然是不能带入境的,唯一能随身带的是卡片相机。朝鲜边防军人会到火车上逐个包裹搜查,有些游客有侥幸心理,结果就被没收了。”朝鲜的旅游体验是“行走40国”周游列国以来感到最“刺激”的。“团队有两个导游,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还拿着摄像机拍摄团队成员的行动。拍照只有在他们说可以拍的地方才能拍。”

“行走40国”曾是大陆最早到台湾去的电视人,这段经历让他体会到大陆身份的“麻烦”。1996年他为了帮国家民委拍摄系列节目“中华民族风情录—高山族”而获准进入台湾。“当时去台湾只有因公,而且驻留时间不能超过14天,所以我们节目必须在14天内做完。”他想方设法延长居留期,而当时大陆没有先例,就需要从省里到国家民委各级一串盖章,最后盖齐了6个章,拿着这个证明海关才允许他出境。而台湾入境一样麻烦。“我开始工作后才发现,我的工作证上写的身份是新加坡。”他说。

1997年在台湾工作的过度劳累,使“行走40国”患上严重的肾病,当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去日不多时,有了环游世界的想法,他说“我希望死也要死在一个特别美的地方”。经过近两年的休养,他的身体逐渐恢复。2000年10月,第一个开始实行的黄金周是他个人旅行的起点。

2001年,“行走40国”假借商务签证游了欧洲、韩国、印尼,持边境证去了俄罗斯、远东等地区,这一年也是他境外游遭遇挫折最多的一年。“当时出国的中国人都是有钱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当时中国人还没有信用卡,手里都是美元。”在塞纳河畔,“行走40国”遭遇了黑店。“不到30法郎的饮料最后账单管我要6000多块,店员非说之前在我旁边喝红酒的外国女人是我的同伴。他们还关上了店门。”事情是以“行走40国”抓准机会从开了个缝隙的店门落荒而逃结束的,但从此以后他不会再随便就餐,也总是坚持先付清账单。“在俄罗斯,小偷趁我入睡时潜入房间偷走了我的裤子,裤子里是我所有的钱。”幸好返程火车票和边境证都放在枕头下,但是距离返程时间还有四五天,他却身无分文。“当时有一个旅行团入住这间酒店,导游是中国人,我向她求助,酒店也证明我确实是失窃了。后来这个好心导游借给我100块人民币。我用来买水,一个大列巴够吃好几天。景点也找免费的去,省下的50块钱买了个套娃带回来。”

2003年,“行走40国”才有了自己的第一张信用卡,但是外币使用仍然有限制。“十来年前要拿签证才能去中国银行换美元,美元好像也只给1万元人民币的额度。很多货币都不能换,就只能拿着美元再去当地国家换当地货币。”也是2003年下半年,泰国对中国开放了个人旅游签证。“行走40国”终于得以背包自由行,这次他从清迈去了金三角地区。“行走40国”花了200泰铢雇了一条小船,船主帮他渡过湄公河,又约定时间接他回泰国。

这次行程也是“行走40国”第一次感受到不同国家所受待遇的区别。他不会讲英文,从落地泰国起,“行走40国”就计划找一位英文好的背包客结伴而行。他找到的同伴是一位西班牙空姐,两人在泰国的行程很顺利,可是想要过境缅甸和老挝时,差别就显现出来。“她两个国家都可以很顺利过关,我却过不去,没办法只能在边境分别。”

13年走下来,由于中国护照的通行能力弱,“行走40国”感慨外国人旅游比我们更省钱。“我一次旅行一般不能超过3个月,因为一般国家签证的有效期就是3个月,你在前面的国家待的时间长了,后面的签证就有可能过期。外国人可以一直走下去,我们不仅要花很高费用在往返机票上,还有签证费。”除了时间限制,旅行计划、包括预订廉价机票和酒店都可能被签证打乱。在计划东欧游历时,“行走40国”规划了一条路途很顺的路线:俄罗斯—匈牙利—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马其顿—阿尔巴尼亚—意大利,回国。“结果塞尔维亚大使馆要把我的申请材料和护照寄回他们国家办理签证,这一来一回就是20多天。别说保加利亚没时间再去送签,我的护照也是很险在启程前一天才拿到。”因为无法过境保加利亚,“行走40国”只得由罗马尼亚去意大利,再去阿尔巴尼亚等国,旅费也相应多花了不少钱。

从2006年开始,“行走40国”的旅行变成了探索式的,国内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出国游,但是不知道怎么去、怎么解决语言和签证问题,“行走40国”希望借自己的旅行,替同胞们探索一下。
在漫长的旅行中,“行走40国”也总结了很多自己的签证经验:他并不建议旅行者到国外去过境签证,而是尽量在国内签好。“过境能否签下来有风险,这就会影响你的机票和后面的旅程。”他建议旅行者关注一些免签国和落地签的国家信息。“在你去过签证国家后可以顺路去游览免签或者落地签的国家,这样就不必专门跑一趟,而且专程去落地签的国家,咱们的边境也不会放行的。”旅行计划也要考虑签证通过的可能,“比如要先去伊朗,后去以色列,相反的话会拿不到伊朗签证。如果想再去签美国,可以让旧护照‘人为丢失’,补发的护照上就不会出现伊朗的签证”。

“行走40国”觉得,签证壁垒的存在最主要的是经济考量,而中国人口的现实国情使得他觉得,“其他国家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开放对中国免签待遇的,人口基数太大,来个1%都招架不了”。他还有很多国家没走,这些国家一些是因为没有和中国建交,还有一些过于偏远、封闭。“当然也有一些国家我们是比西方护照有优势的,古巴、伊朗还有朝鲜,中国人入境比西方人要受欢迎。”

 

资深背包客“行走40 国”

朱兆瑞

中国人最难进入南美

游历多国的朱兆瑞在北京开了一家旅行工作室,他刚从南美旅行回来,南美国家的签证难已成为中国旅行者的共识,这一次朱兆瑞也感触颇深。朱兆瑞告诉本刊,旅行前他和朋友们仅仅拿到巴西和秘鲁的签证,光这两个签证就花费了他们三四个月的时间,所以没办法再向难度更大的其他国家申请了。

伊瓜苏瀑布位于巴西、阿根廷交界处,同时也靠近巴拉圭。玩至此处的朱兆瑞和朋友打算在巴西报一个去阿根廷的一日游,导游信誓旦旦地说,签证绝对没问题,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去阿根廷。“但我们很担心一旦签证没拿到交的团费也要不回来,就让导游打个电话去大使馆,结果导游回来说,‘Chinese passport,no.’但我们又觉得不甘心,决定去趟阿根廷驻巴西领事馆,我还把自己盖满各国签证印的护照给他们看,跟他们说我写过几本书,接受过很多媒体的采访,阿根廷领事跟我说,很佩服我,但他们真的没有资格给我们办签证,唯一的途径是把我们的资料传真回布宜诺斯艾利斯,必须由外交部同意才能发给我们签证。”这让朱兆瑞特别愤愤不平:“在阿根廷、玻利维亚等大多数南美国家,中国护照属于第三类护照。第一类是美国,我们在玻利维亚边境上看到几个美国小伙子骑着宝马摩托车风驰电掣,在边境上,‘咔’盖个章,不到5分钟就办好了,直接通过。他们从中美洲一直往南开,一直开到最南端的乌斯怀亚,在那儿把摩托车卖了,再坐飞机飞回美国,简直是太潇洒了。第二类是需要普通签证的国家,大多数国家都在此之列。我在秘鲁看到‘村茶’俩字,以为是中国人开的茶室,走进一看才知道是日本风格的。在南美洲能看到的亚洲面孔几乎都是日本人,他们在那很受欢迎,马丘比丘的导游图除了英文和西班牙文版本,还有一个日文版本。第三类是高危国家,中国和伊朗、巴基斯坦、朝鲜都属于第三类,简直是太耻辱了。”

“这种做法给人的感觉就是,南美根本不希望中国人来旅游。”朱兆瑞说,虽然他们在北京获得了巴西签证,但过程也并不顺利,甚至在不同的领事区,申请巴西签证的要求不一。“北京领区的要求最严,根本不接受个人旅游签证。必须委托当地的旅行社,由旅行社接洽巴西的旅行社,获得对方邀请,经过认证、公证后,大使馆才会接受。在这个过程中,签证的费用涨了十几倍。但在上海和广州领事区就大不一样了,上海领事馆的大门上特意贴出告示说,巴西欢迎个人旅游签证,不需要通过旅行社,只要提供机票、酒店的预订和在职证明、存款证明即可。广州领事区也接受个人旅游签证,不过需要提前预约。”在国内获得阿根廷的签证难度更加大,首先它不接受个人旅游申请,必须通过该国旅行社发邀请函,之后还需要去派出所开无犯罪证明,并要到公证处公证,并到外交部认证,所有提交的材料包括户口本、营业执照等都需要翻译成西班牙语,进行双语认证。

“委内瑞拉曾经向中国开放过个人旅游签证,甚至匈牙利还曾对中国人免签,但他们的政府发现,怎么从中国来的飞机上,下来的全是同一个省的中国人。南美有很多福建人,其中有些人是偷渡过去的,这给了这些国家非常不好的印象。”“Y哥尘缘”对此也深有感触。2009年他在外旅行半年,没有一个国家肯给他签阿根廷签证,这直接导致了他南极计划的泡汤。“2010年末我计划再去阿根廷,结果国内阿根廷旅行签证取消,南极计划再次落空。”

“Y哥尘缘”说南美的阿根廷、玻利维亚等过对中国护照特别谨慎,主要原因是一些中国人偷渡的前科。“我在国内办过签证最麻烦的就是阿根廷了,它们国家要双认证,不但手续麻烦,还要预约,我去找了广州使馆,被拒绝,让我到时再来,到了预约的时间竟然突然取消了旅游签证,而且根本不通知我,对中国申请人无视到了这样的地步,欲哭无泪。”

“Y哥尘缘”觉得中国护照的变化是在2008年奥运会以后。“北京成功举办奥运会后,中国的国际形象也确立起来。随着中国经济提升和国际地位提高,中国护照的地位也跟着改变。欧美等发达国家遭遇经济危机后,看到如狼似虎的中国购物团,恨不得立刻国门大开,结果可想而知。”但是他也认为,中国在对待签证问题上比较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