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姜山

李娜与丈夫姜山(摄于2006年)

2002年,李娜进入华中科技大学就读,并与姜山确立了情侣关系。吃住在校园,除了学习和吃中药调养身体外,她还参加除网球外所有在学校开展的体育活动,跆拳道、乒乓球、羽毛球,甚至体育舞蹈和现代舞。回忆起大学生活,李娜说:“在学校的两年,我从不谈也不想知道网球的事,更不打网球。”

“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曾晶还记得当时采访完李娜,他打车送李娜去汉口吃饭,两人谈了一路。“没谈职业网球,说的全是学校读书的事。她还说要来我们报社实习,反问我:‘怎么每个报纸做得都一样?没想过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吗?’”

李娜并不知道,与学校一墙之隔,中国网坛正在酝酿变革。“2002年釜山亚运会,中国队在网球项目上没有拿到一枚奖牌,这次惨败令我们有了深刻反省,闭门造车只能是死路一条。”时任釜山亚运会中国网球教练的湖北人马克勤回忆道。一些尝试职业化的地方队也迎来了发展的高峰。“以天津网球为例,他们不仅派队出国参赛,而且从2001年开始就派队员到美国国际网球学校训练,除了彭帅以外,受过培训的王钰等男队选手也是国内最好的球员。”

2002年底,时任国家女子网球队主教练的余丽桥找到李娜,话说得狠:“拍子是你手中的枪。你丢了它,别人就不会记得你。你什么都不是。”李娜“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说:“我钱够了,不想打。”“你先去读书,有朝一日我会领你回来打的。”余丽桥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此时的余丽桥,执著地认为,以李娜的能力,如果和李婷继续配双打,冲击2004年奥运会成功的可能性更大。因此,2003年“非典”期间,她以儿子要参加中考为名向国家队请了半年假,不停奔波在武昌和汉口之间,劝说李娜。

 

2004年,李婷、孙甜甜获奥运会双打冠军,让网球在中国得到了空前的重视。虽然郑洁的单打成绩出众,但是从个人能力上来说,李娜依然是中国网球界最被看好的单打选手。总局新任网管中心主任孙晋芳特意到武汉劝说李娜复出。回想那次谈话,李娜曾说:“其实当时她第一次跟我谈话的时候,我觉得她不像一般的领导那么死板,不像他们只会说‘你看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之类的话。我接触的领导里面,很少第一次谈话的时候会告诉你:‘你要为自己想。’”

李娜复出后的教练潘兵说:“其实,李娜心里根本离不开网球,孙主任当时承诺,以后中心会为球员提供更多的训练比赛经费,同时在教练、科研、生活等各方面都全力支持,这让李娜感觉前途很光明,她有机会打更高级别的WTA巡回赛了。”

不过,在真正决定复出前,李娜却犹豫了。“她当时跟我聊了一个晚上,就是怕复出后打不好。”李娜的母亲李艳萍告诉本刊记者,李娜一直很有主见,“但那次她的选择真的很艰难,我就跟她说,如果打不好最多就是再回学校读书,可如果不尝试,就真的要永远告别她最爱的网球了”。

复出之后的李娜势不可挡,相继在北京、通辽、乌兰浩特的3站ITF女单赛事中夺魁,并在广州国际女子公开赛上连胜8场,夺得单打冠军,成为第一个在WTA巡回赛中夺得单打冠军的中国选手。没有人注意到这背后的各种付出。“恢复性训练的一个半月里,大运动量让李娜浑身难受屁股疼,她都能坚持下来,非常刻苦。”余丽桥说,“她刚复出没积分,找国家体育总局申请的外卡从低级别赛事开始打积分。以前网球队只有中石油一家赞助商,孙晋芳上任后拉来了很多赞助,教练一个月有1万多元训练经费。”

重返国家队后,谁来带不断为中国网球创造历史的李娜一度曾成为争议的焦点。此时,李娜和余丽桥的矛盾基本上公开化,李娜对余丽桥爱理不理,心高气傲的余丽桥也不愿“热脸贴别人冷屁股”,新任国家女网主教练蒋宏伟带过李娜一段时间后也不了了之。2007年,国家队为李娜重新选择教练时提供了3个人的名单:余丽桥、潘兵、姜山。而李娜最终选择了自己的丈夫——姜山。

 

2011法国网球公开赛,李娜与教练莫滕森进行赛前训练

2011法国网球公开赛,李娜与教练莫滕森进行赛前训练

从“内心很多地方不坚定不确定”、打不好就要瞄一眼全运会看台上的余丽桥时期,到“冲着四大满贯赛看台上怒吼发泄”的姜山时期,不断感受着国际职业网球氛围的李娜日益坚信:“网球是一个个人项目。”而这种意识,也曾数次引发了她与孙晋芳代表的国家队、网管中心的矛盾。

“打职业赛,要提前做好计划,围绕四大满贯赛安排好比赛。”李婷告诉本刊记者,“澳网在年初,那就要在澳网之前选两三个天气和场地接近澳网的赛事热身,慢慢进入大赛状态。三四月份没什么比赛,我们往往选择参加西亚的迪拜、卡塔尔赛,一是离得近,二也是一级赛事,积分和奖金都比较高。选比赛是有讲究的,我在2004年奥运会前,成绩中上,每年会选三四个三级赛事,然后选一些二级赛事,少量的一级赛事。赛事级别高,分值也高。但没有小比赛的积累积分,打高级别赛事常常要从资格赛打起,如果首轮出局,不仅积分上不去,对自信心也是一个打击。‘单飞’之前,提前半年定比赛,交到中心那里批经费。能给的经费不一定,要根据国家经济状况定。然后由国家帮着办签证、联系酒店等后勤事务。问题在于,运动员之间是有能力和个体差异的,如果以保证团队行动为前提,在选择赛事上就会有局限,而这种局限也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事实上,在了解了职业网球规律后,网管中心也开始思考“中国特色的职业化”的利弊。北京奥运会网球成绩不理想,让决策层联想到2005年广受关注的“彭帅单飞”风波。当时彭帅一方认为,中国女网和其他项目的国家队一样,选手们训练、参赛以及奖金分配,都由项目中心或国家队管理。这种“中国特色的职业化”虽然让“金花”们取得了一定的突破,但却很难让她们成为世界顶尖选手。因为相比于国外以个人为单位,用比赛奖金和商业赞助来平摊训练、参赛费用的方式,“中国特色的职业化”对运动员的激励作用显然有限。

 

北京奥运会后,各方终于决定迈出职业化“最关键”的一步——放女网四朵“金花”单飞。对于四“金花”来说,真正单飞之后的路并非想象中的康庄大道。她们必须自己制订比赛计划,聘请教练、医生以及经纪人等。此外,虽然“金花”们上交网管中心的比赛奖金和出席商业活动所得的比例从原先的60%缩减到8%和12%,但要组建一个高质量的团队,并要在全世界不停地比赛,她们的资金并不算充裕。以彭帅为例,她当年聘请的外教周薪便高达3200美元,而李娜在打入2011年法网半决赛后接受采访时表示,她一天的训练支出在1万元到1.5万元人民币。

另一方面,“单飞”现在仅适用于李娜、郑洁这些能够赢得比赛获得赞助的“金花”,对那些尚未成名的青少年球员,“单飞”的成本显然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的。

2008年,李娜肋伤痊愈复出后,立刻在黄金海岸用个人第二个单打冠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成为中国女网历史上第三个总奖金额超越100万元大关的球员(继郑洁、晏紫后)。北京奥运会上,27岁的李娜闯入女单四强,连胜库兹涅佐娃、大威廉姆斯等世界顶尖选手。

2011年,29岁的李娜迎来了自己的又一个巅峰。年初的WTA顶级巡回赛澳大利亚悉尼站比赛,李娜在决赛中击败了前世界第一克里斯特尔斯,首次获得WTA顶级巡回赛冠军。在接下来的澳网,李娜与个人职业生涯的首个大满贯冠军擦肩而过。但李娜已经为中国网球开辟了新的篇章,这也是亚洲女子网球选手第一次杀入大满贯女单决赛。

2011年6月4日,作为赛会6号种子出战的李娜在法网决赛中击败卫冕冠军斯齐亚沃尼,终于成为第一位夺得大满贯的中国球员,站在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更正启事:本刊第24期《李娜:成长的快乐与成熟的烦恼》一文中,“父亲去世,母亲后来再婚,李娜心里难免会有一些抱怨”一句出自其他被采访对象而不是曾晶。“2002年她退役,我问她原因,她说:‘打低级别赛事没出路,打了这么长时间,领导可以争奖金、分房子,我也就这样了。而且姜山也退役了。’”应为:“2002年她退役,我从其他一些渠道了解到原因在于,她认为:‘打低级别赛事没出路……’”特此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