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员时期,余丽桥对于职业网坛是完全陌生的。
“1976年第一次出国到澳大利亚互访,待了一个月。之后参加了第八届和第九届亚运会,那时韩国和日本的网球水平在亚洲是最高的,中国处在中上游的位置。1979年,我被选拔到美国训练,看到美国网球公开赛的训练,第一次知道有四大满贯赛。打职业比赛能够赚钱,是当教练后才知道的。那时也有国际比赛,只是在亚洲打,打完也不能拿奖金。”
余丽桥亲身经历了1982年在美国打联合会杯时发生的“胡娜出走”事件,她的思想还停留在“为国争光”的集体荣誉时代,还不能理解胡娜渴望成为职业网球选手,实现个人价值的想法。表现在李娜身上,同样如此。
1996年,余丽桥偶尔能带李娜打一些世界青年网球赛事。1999年,17岁的李娜获得了3个ITF单打冠军和8个双打冠军,首次入选国家集训队。“那时候,国内一年就一两次比赛,起点低,高水平选手少。要想出去打职业赛事,必须靠拿外卡打比排位赛,拿积分。”余丽桥说,那是中国网球最艰难的时候,关注低,投入少,国家集训队没有外教,11堂训练课,她要带9堂。
“1998年在青岛的一次比赛,当时的网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江秀云找我谈话,希望‘以双打为突破口’,让我带着女队冲击2000年悉尼奥运会,给的任务是前八。我想让李娜和李婷配双打,李娜不干,后来就换上了孙甜甜。”
这一时期,余丽桥、李娜和李婷的三人组合矛盾日益尖锐。李娜的上升势头让正处于技术低潮期的李婷心里很不舒服,觉得余丽桥偏向李娜。而在ITF赛场连续获胜,见识到外面精彩世界的李娜已经不满足于只参加这些低级别的赛事,也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在悉尼奥运会前的泰国芭堤雅公开赛期间,三人有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余丽桥指望“用一种激烈的方式启发她们”。“她们说,蛮辛苦,没有童年。我说,我们还没有青年,甚至老年呢。你们虽然觉得失去童年,青春期奉献给了太阳,但和同龄人比起来,你们有公费出国的机会,住五星级酒店,人不要贪心。毛主席说过,要热爱本职工作,干一行爱一行,努力了不出成绩,没遗憾,还可骂一下教练能力不行。如果有能力,为什么不发挥出来呢?”余丽桥说,李婷的反应强烈一些,李娜也说,但很平静,说得少。
2000年悉尼奥运会,虽然最终李娜和李婷配对双打,但首轮即出局。2001年,九运会报名期间发生的事情,让余丽桥觉得,李娜不那么大气了。
“定好了9月30日要交参赛名单,原本混双定的是李娜和朱本强搭档,李婷和姜山搭档。结果8月青岛的比赛结束后,李娜提出要跟姜山打混双。湖北体育局的领导来找我,认为李娜和姜山的性格躁,不能配。我说我只能做工作,他们是初恋,想留下美好的回忆,你们这一弄,责任全在教练员了。”余丽桥说,最后,体育局还是按原来的决定报了名,她只能给李娜做工作:“我说,不打是不可能了,我帮你想个办法,看体育局能否给你补偿点经济损失。她脱口而出,‘那我要10万’。我说,这还只是我的想法,我还要去做工作,10万元是不可能的。最终体育局给了李娜适当的经济补偿。”
这次九运会,湖北女网很风光,团体和个人都拿了冠军。不过,打团体赛时出了点意外,“与天津打半决赛,前两场单打1比1平,第三场双打前,天津队一个大个子私下找李娜谈,愿意出10万元,让李娜输球。李娜跟我说了这件事,我问了一句,‘李娜,你觉得呢?’她说:‘我才不让。’我说:‘这不是钱的事,是人格的问题。’”余丽桥说,后来在听到李娜为玉树灾区捐款时,她一点也不吃惊,“那就是李娜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