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勇士Ⅱ号” 

这艘在大洋上航行了22年的机帆船——“彩虹勇士Ⅱ号”,即将退役。她的前身“彩虹勇士Ⅰ号”已静静地躺在21米深的海底。在新西兰卡瓦里群岛和玛陶里湾之间,26年过去了,上面长满了珊瑚,很多小鱼陪着她。她是被炸沉的。1985年改装后,“彩虹勇士Ⅰ号”第一次扬帆在太平洋航行,准备驶往穆鲁罗亚环礁(Moruroa Atoll),抗议法国在那里进行地下核试验,帮助遭核污染的岛屿居民迁徙到安全之处。但法国特工连续两次爆炸使得正停在奥克兰港的“彩虹勇士Ⅰ号”沉入了海底,一起下沉的还有随船摄影师费尔南多·佩雷(Fernando Perreira),他的照片后来一直陈列在“彩虹勇士Ⅱ号”船舱里醒目的位置。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当时他在船上冲着镜头微笑。

我提到这艘船,都用“她”。是的,所有船的第三人称都是“她”,不仅是“彩虹勇士号”。这是二副罗伯特(Robert)告诉我的,他也不知道原因,还说所有飞行器也被称为“她”。在船上一段时间后,我慢慢明白了,但你要是问我,我也描述不清——在面对大自然的种种挑战时,你在船上,船载着你。你的生命时刻与她联系在一起,她会给你强烈的安全感与归属感。也许因为生命都来源于母体,也许因为航海最初全都是男人的事儿。

“绿色和平”目前有三艘船:个儿最小、年头儿最长的“彩虹勇士号”(Rainbow Warriors)、破冰船“极地曙光号”(Arctic Sunrise)和最大的一艘“希望号”(Esperanza)。船员们3个月出海,3个月休假,就这么在三艘船上轮换。每次船靠岸,总有新人来报到,也总有老友说再见;再次相见不一定在哪一艘船上,也不一定在哪一个大洋。

“彩虹勇士号”的船员编制是15名,船长、大副、二副、三副、通讯工程师、主副机械工程师、电路工程师、快艇工程师、厨师、甲板长和5名水手。船上一共有30张床位,船上除了船员,住满了来自北京、香港、台湾的同事,还要请一位志愿者临时帮厨。但在海上,只有一名厨师为所有人做饭。船上有好几个冰箱,最大的一个应该叫冷库,大得像间卧室。现在里面吃的东西大多来自台湾。厨师说,等离开香港的时候要多备些,因为下一站韩国吃的东西太贵了。

 

 

行驶中的“彩虹勇士Ⅱ号”

弗拉德(Vlad),俄罗斯人,强壮得像一棵树桩,“彩虹勇士号”上的主工程师,曾服役于苏联台风级核潜艇。本着相互毁灭原则,苏联制造了比美俄亥俄级大一倍的核潜艇,这水怪可以摧毁与之相处同一个半球的任何目标。弗拉德在军校时的两个同学丧命于俄国库尔斯克核潜艇事件。弗拉德很关心国际局势,向我说来滔滔不绝,提到美帝国主义对别国的干涉时,弗拉德平均5秒一个“F*CK”。然后他说:“你别以为我喝了,这,啤酒,就是水!”他这样回忆核潜艇生活:“那儿什么都有,寝室比咱这儿大多了,豪华。游泳池、烧烤、酒吧,一切应有尽有。200人几个月不浮出海面,我们可以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摧毁任何一个目标。但你知道,很愚蠢,在有些人眼里,1000个人的生命什么都不是。”

这艘船被大家爱称为“Old Lady”,“绿色和平”当年买下这艘渔船并改造好的时候,她就已经32岁了,现年54岁高龄依然运转完好,但继续这种状态需要投入更高额的维护经费。“Old Lady”的钢铁船体正在海水里一点一点儿地变薄,精心呵护可以使这个过程变慢。

别看船上只有这么十几个人,每天产生的日常垃圾积累起来是挺惊人的。主甲板上绑着有5个大垃圾桶:厨余、玻璃瓶易拉罐、钢、铝、可回收的塑料。船头舱还有个区域专门放纸包装,其中利乐包会单独存放,因为它除了纸,还有铝和塑料,需要专门的技术回收利用。船航行多久,也就意味着这些垃圾要在船上待多久。从船上可以扔进大海的有厨余垃圾、纯的食物有机物。厨房专门有个桶来装,但只有我们在开放海域航行的时候,才能倒入大海,由大自然来分解。即使是开放海域也有一些特定地区禁止倾倒有机物,这些区域都清楚地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这些地方大多是由于污染物大量排入导致富营养化、水生生物大量死亡的“死区”,含氧量极低。“死区”已经占据了0.7%的海洋面积,并且每10年翻倍,在谷歌地球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标注为鱼骨的地方。水手注定离不开烟草,这是作为男人枯燥海上生活的小乐趣。一个烟盒,从外到内依次是塑料皮儿、纸盒、锡薄,烟蒂里的烟丝可以捻散到海里,但剩下的过滤嘴就暂时先揣在兜里吧。船员们都爱自己卷烟丝,但不见海盗故事里爱嚼烟草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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