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轻易就坠入到爱恋里,除非据为己有,否则天天系系念念,万劫不复难于超生。爱上的是一串手链,细致的银丝上累累缀缀地垂挂着小块的玉和珊瑚,雕作清澈透亮的鱼和嫣然的玫瑰花,垂衣拱手时候,枝蔓般覆盖着手背,你动它们也动,彼此撞击出悦耳的声音,让人爱煞。价格也是不菲。
头一次看的时候没有和那万恶的店家谈拢价钱,因为是在我日日经过的路边小店橱窗里陈列,所以我就日日去看。这令店家仿佛扣住我的命门,看我再去便满眼洋溢奸人般的趾高气扬,我也一言不发,带着自虐模样看看就走,很有豪情地不肯横颈就刀,一心抗暴——暴利的暴。
如此三番五次,终于扛不住的自然是我。我爱那鱼和玫瑰花交错在同一空间的手链,而小店生意蒸蒸日上,少我一单,顾客依旧盈门。
我劝自己人生苦短没必要为了身外钱财和自己较劲,少少多多总要让别人也有赚头不是?倘被他人捷足先登则我连后悔都来不及。于是我放下决意杀价的身段乖乖掏出自己的血汗钱,一张一张,从小排到大,在它们离开我的钱袋之前,深情凝视最后一眼。店家当时的表情很是欣慰,大约觉得终于没有让我这条咬了钩的小鱼儿逃遁也算是一件颇有些成就感的事情。
买卖成就之初自是让人欢欣不已,天天戴着,看见熟识的人总恨不得伸出手腕展示一二,甚至还特意颇有风情地穿了撒满花朵的裙子和细跟凿凿的高跟鞋跟它相配,冒着崴脚危险,万死不辞。
本以为一旦拥有就是别无所求,谁料倾心爱恋却亦维持得未为久远。三二日后我逐渐发现了它的诸多不足,先是几片玫瑰花瓣盛开得不够端正,后更见一段鱼尾粗壮,线条毫不纤细修长。
最怕的就是美丽饰物上的伤。本自要用璀璨饰品来装点平凡琐碎人生,未料不意间看见的却是它的不足。沉甸甸地悬在腕上,没有办法修正,直教人看一眼别扭一眼,一眼一眼看去,但见满眼的瑕,哪里还有瑜。此后,这手链便和其他之前淘来的链子坠子一起,寂寞地躲进抽屉深处的盒子里,岁月静好,和它再无干系……
大概东西和人都是一样,既然已经到手,便有充裕的时间和心思挑剔,以前一度单纯而克制的愿望,满足了以后就是很轻易的遗忘。甚至还可以继续委屈无辜地端详着自己乏味的日子,叹息着对别人说:我们滥情,委实是因为他们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