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震废墟中:时间就是生命
2003年5月1日到27日，土耳其、阿尔及利亚、日本、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一系列地震报道令一些人开始担心:中国也会地震吗？其实同一时段，中国也在发生地震。5月29日，在中国地震局总值班室，标明5次地震情况的小黑板上，中国西藏的名字就赫然排在第三的位置上。全世界每年有100万次地震发生，地震学家说:“地震是很正常的，关键问题在于，我们怎么来应对地震灾害”
阿尔及利亚救援
当地时间5月24日早晨，从阿尔及尔机场出来，满大街穿着各色服装荷枪实弹的警察、民防，让吴学杰一下子感到了气氛紧张，随后经过路上的遍地废墟更深深留在他的印象中。“比我看到的新疆地震可怕，整个几层楼都压成饼了。”吴学杰是北京武警总医院一名副主任医师，也是中国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队员，北京时间5月23日上午接到命令，救援队下午便奔赴阿尔及利亚国际救援。
5月30日中午，刚随救援队回到北京的他向记者介绍这几天的经历。“在阿尔及尔机场，联合国救援组织设有一个OSOCC（现场行动协调中心），负责给各国救援队分配任务，受灾区编成了10个区域。大概中午时候，我们在一处不知道是几层楼的废墟上开始搜救工作，当时有一支法国队在，老阿（对当地人的称呼）也在挖。都知道里面有人，但不明确人是不是活着，更不知道方位。我们随着一条名叫‘超强’的搜索犬的引导，很快挖掘到了被压埋的人身体。这次我们救出的是一名活着的少年。”
中国救援队随后赶到受灾最严重的布米尔达斯省迪里斯市，这里有一座五层楼的大废墟，当地人说，地震时楼里正有人举行婚礼，100多人被埋在里面，到下午4点，救援队已经找到4具遇难者尸体。同时，吴学杰等6名队员挑了一条搜索犬在地震局岳明生副局长带领下赶赴中建公司驻阿尔及尔宿舍楼现场，帮助寻找最后一名失踪者:“路上都是车和震后的废墟，但90公里我们1个小时就赶到了”。
吴学杰对这次救援感到非常自豪:“法国队处理了30多个病人，而我们处理了160多个。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生还者。”中国地震局紧急救援工作协调办公室主任徐德诗介绍说:“这虽然是中国救援队第一次参加国际救援，阿尔及利亚政府和联合国组织对中国队的表现都相当赞赏，我们的反应速度在联合国记录中排在第三名，我们距离远，却跟瑞士、奥地利等国家的救援队几乎同时到达，更主要的是，在20个国家的38支队伍中，只有中国和法国各找到了1名生还者。”
地震救援之路
在亲身经历之后，徐德诗感觉阿尔及利亚政府的应急行动过于迟缓，令他遗憾的是中国救援队本来可以更早到达的。“北京时间22日凌晨2:44分发生的地震，不到6点应急处就通知我，我立即向局里汇报，宋瑞祥局长当时就让救援队做准备，但阿方迟迟没有发邀请，下午我们到使馆，他们又要请示国内，但电话线都断了，最后还是我们通过中国驻阿使馆才与他们联系好的。”
中国地震局国际合作司双边合作处处长赵明说:“第一天阿政府拒绝所有国家去，后来死亡人数不断上升，形势难以控制了才发出邀请。”
这次国际救助让徐德诗再一次体会到在灾难救助中时间就是生命的含义，“在阿救助过程中，灾后3天抢出生命的存活率是30%，5天就只有7%了，这是联合国搜救组织宣布放弃搜救转入下一救助阶段的时间。我们在新疆地震时，先遣组到达现场用了18个小时，如果在城市，18个小时能抢出生命的存活率不过80%。”
针对地震灾害，中国采用“地震监测”、“预防体系”和“紧急救援”三大体系并用的方法，但紧急救援一直是相对薄弱的环节。2001年中国救援队成立前后的几年时间，为了找出一个适合中国的模式，专家们考察了许多先进国家，充分分析了他们各自的经验和不足。
徐德诗介绍说:“我们目前的紧急救援体系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应急信息系统，这为各部门建立联系作出快速决策提供了保障。另一方面就是要建立紧急救灾专业队伍，它可以在救灾中发挥骨干作用，带动其他人员的救灾工作。”徐认为目前应急信息系统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基本建立，而骨干队伍却仅仅处在起步阶段，“我们设想的骨干队伍包括国家级、省级、志愿者三级网络，而现在刚成立了国家级的一支队伍，并且队员还没有全部接受过实践训练，绝大多数省都还没有成立，已经成立的也没训练，更没有参加过实践。”
徐德诗一再强调:“一定要建立志愿者救助队伍，他们在社区里，能在第一时间发挥作用，这是抢救生命、减少伤亡的最重要环节。”
请在地震前告诉我们
中国地震局监测预报司预报处处长车时介绍说:“中国陆地面积占世界的7%，但成灾地震的比例占到33%，中国1/3以上的国土面积，近1/2的城市，近2/3的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都在地震裂度7度的区域内，大于8度的占国土面积的8%。从历史数据看，中国因地震死亡的人数占灾害死亡人数的54%，中国因震死亡的人数占世界因震死亡人数的52%。”
在这样的地震形势下，中国近乎是世界上惟一设置专职地震机构，并把地震预测作为常规职责的国家。然而，尽管几代地震学家付出了毕生的努力，但人们似乎依旧看不到地震预测有实质性进展。近年来，国际地震学界对“地震预测”的反对之声日益高涨，他们认为:“由于非线性相互作用，任何小事情都有可能自动演化成为地震。”但国内的多数专家依然坚持预测的道路。
“我国的地震预测在国际上都可以说是领先的，曾有过几次对重大地震的准确预测。虽然有些国家已经放弃了对地震预警预测研究，但我们国家的国情不同。比起抗震设防来说，预警预测毕竟花费比较少，况且，大面积设防在目前中国的经济条件下还是不现实。”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刘启元说，“地震预测应该从现在的经验预报走向物理预报，更强调其中的科学性依据。”
据车时介绍，中国近些年数字化台网、数字化前兆台网、GPS观测网络都有了快速发展，技术也有了很大进步，他并不认为地震预测没有进展，他觉得比较有说服力的是:“二十几年前，中国周边发生地震，正常不正常，中国危险不危险，我就不敢明确答复你，今天我就可以说。从我们国家来讲，看到监测信息很正常，报个平安，这就是一个大进步。”车时解释地震很强的个性和缺少样本验证都给地震预测带来困难，但他觉得更为困难的却是社会压力，“确确实实看到很多反常信息，但极有可能它后面没有地震，假如虚报了，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损失都难以估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