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OLO也曾经长得一副聪明伶俐的模样。那时他在做导游,在往返于黄果树大瀑布无数趟后,POLO基本算是修成了正果:背下了中国名山大川的风光和典故;学会了所有的港台流行歌曲(还幸亏那时没多少歌星、偶像);外加大量的黄色笑话和脑筋急转弯。带团的基本套路是这样的:新加坡团喜欢唱歌、做游戏;台湾团爱听黄色笑话和听故事,而洋人要麻烦一些,摸不准他们到底喜欢什么,不过一般来说,和他们聊“披头士”,老中青都有兴趣,添油加醋地瞎吹少数民族风情,能让他们瞪大眼睛。
经验够了,老板把POLO从“地陪”升格为“全陪”。全陪不用说太多话,但有经济指标衡量是否能力超群。江湖规矩是“全陪”换美元,“地陪”拿回扣。自然,全陪的工作主要是刺激消费。于是,POLO在杭州是紫砂壶专家,在苏州是刺绣专家,在西安是古董和书画专家……每天晚上,在旅行团下榻的酒店,全陪们总要扎堆切磋武艺,当年POLO听到最难忘的一段传奇是这样:一个美女带了一个苏杭4日游的日本团,疯狂消费了60万元。此后,只要该美女带团出现在苏杭两地,门口总围着一堆外币贩子为她提供兑换信贷,每次10万,条子都不用打。那些年POLO饱游祖国大江南北的秀丽河山,但奇怪的是他从没在游览中感到过愉悦,比如说黄山POLO去过很多次,但从来没照过一张照片。
一次带了一团印地安人,在大江南北游历了十几天,在机场分手时,领头的“酋长”给了POLO一个信封,里面是小费;还有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玉米棒子,每一个颜色都不一样,以前POLO做梦都没想过玉米居然会有这么多种色彩。“酋长”拍着POLO的肩膀,开玩笑似地叫POLO为Mr. Knowing-everything,说了一通感谢话,并称这一切主要归功与POLO总是在Fishing for compromise。一时间,一片悲凉涌起,POLO觉得,自己还未曾来得及年少轻狂,却一下子垂垂老矣,所谓无所不知,更是天晓得了。后来POLO换了个工作,再后来,干脆工作也不要了……
前几天,POLO和朋友又到黄果树去玩。吃过晚饭后,一个人坐到游泳池边的秋千椅上看星星。周围的群山环绕,POLO感觉像坐在一口井底,而从前当导游时,却从未留意到。几个当地的少年在围着泳池赛跑,跑累了,也来坐到秋千椅上休息。好奇,问他们为什么晚上来跑步。少年答,读不进书了,想去“跑像”。又解释,“跑像”就是拿个一次成像的相机,追着载游客的大小车辆拉生意。“跑像”的人越来越多了,而做这事,是要有脚力的,少年说。忽然,POLO察觉自己笑了,不求上进地笑了,笑得整个如一只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