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长于江南小城,一直到二十出头也没有想过要做一个生活在别处的异乡人。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暗的老鼠在这个阴气浓重的小城窜来窜去,甚至对这个城市里街头巷尾的警察都了如指掌,她觉得可以预见到30年后的生活场景是多么令人不寒而栗。就这样她孑然一人来到北京。原本她就是一个聪明女,在见识了更多更好的东西以后,她决定改变自己。她就职于一家日资公司,利用一次培训机会在日本做了个改头换面的大整容,割了好似韭菜叶宽的大双眼皮,垫了个索非亚·罗兰的鼻子。她打小学舞蹈,气质与体态绝对一流,又深谙穿衣与美食之道,在家乡时就跟母亲学得一手靓菜,跳舞唱歌时千娇百媚,李纹似的电动臀加超级媚眼,儿时的舞蹈基础让她出尽风头。她更懂得如何让自己在人堆里风姿绰越鹤立鸡群,每到一处所向披靡,大有一副收编天下男人之劲头。
只可惜一个过于敏锐与聪慧的女子根本没有伙伴,她是大家的天使,谁又是她的丘比特呢。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只能令她更加孤独。离家时她就发誓不再回来,好歹咬着牙过,冷暖自知,一个要强的女孩子注定要自作自受。她也不想戏弄别人,那是不长进的女孩们滥用她们小而又小的智慧,廉卖她们做作的爱娇,赚人家来,而她们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她懂得戏弄人者人恒戏之的道理。但日子久了,她发现男人要么就只想和她上床,要么就是傻呵呵地疼她,最终的结果总是分手。男人有时候很实际,去找一个啥也不懂乐哈哈的女孩,多么轻松惬意,无须拿出全身武功和看家本领,更无须卖弄学问冒充大头鬼。她失望的次数越来越多,到最后只能自爱。她告诫自己:活得自私一点麻木一点,日子会相应好过一点。而更多时候她在文字和胶片里寻找自己的感情,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大话西游》里的经典对白并不能打动她,言善者未必行善,倒是电影结尾那猴跳上城墙,默然无语回望心爱的人,那种生离死别的眼神才真正令她心碎。电影里通篇弥漫着那种尖锐的幽默感后隐藏着的无望情绪,她知道爱情是要献出真情听任折磨的。她也不是没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但还没有漾起涟漪就被理智平息了。其实有个人知道你累懂得你好,若非造化为何就不能将就呢。不能将就的理由很简单,他买不起路易·威登的皮包、夏奈尔的时装。她根本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物质女人,更要命的是感情上又不肯有一点点将就。
于是她渐渐向现实投降,放弃所有的梦想,她觉得靠她自己,过那个写《胭脂扣》的女人所理想的生活并不难:过上等人的生活,付中等人的劳力,享下等人的情欲。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