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复”老早就引起了思想家们的注意。黑格尔老人说:一切伟大的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马克思补充道: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昆德拉说:“不重复发生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刚毕业还没上几次班的时候,一次T恤穿反了,在地铁里一位乘客善意地提醒了我,我就想到了昆德拉这句话。
一位老师经常见到我们买报纸、看报纸,就说:“看报纸之类的事情,总是在低水平上重复。”打那以后我们就尽量避免做出什么低水平重复的事儿来,要重复,也要重复出点新意来。
一年级时几位同学发起了一个英语学习兴趣小组,但没几个人愿意参加。我和一位室友早已丧失了学好英语的信心,但还是被拉去捧场、充数。第一次活动,第一个项节目是发起人之一的一位女同学牛烘烘地在讲台上解读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事后才知道那天是莎翁的忌日。随后是topic(话题)演练,那次的主题是电视。不但英语好,心眼也好的同学发了一通电视节目有害于孩子的健康成长的高论。
轮到我们发言了,一直紧张兮兮的室友竟笑了起来,说道:“我家有两台电视机,一台是彩电……另外一台也是彩电。”这显然是模仿鲁迅先生的“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的说法还略胜一筹,因为那个时候家里有两台彩电的毕竟不多。
开始上班一周后,我就想到了课本里学过的一句话:“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也是七步。”按照我自己的经验,可以改写成“上班从家里到公司要35分钟,下班从公司到家里要50多分钟。”
近来看到一本美国高中教师写的《爱因斯坦的冰箱》,是一本奇闻逸事集,每一篇最后一句都是“无聊吧?有趣吗?这还得你说了算”。(Useless? Useful? I'll leave that for you to decide.)其中一篇说华盛顿是美国的第九而非第一任总统,肯定大多数人都会将信将疑。第一篇说的是一只脑袋被砍掉后还活了三个来月的鸡。没脑袋还能活那么久并不神奇——那杀鸡的哥们儿砍得不够利索,一些神经之类的东西被保留了下来。
17世纪的勃登终生为忧郁困扰,他说:“为了摆脱忧郁,我决定以它为题写一本书。”他口头上说是写书,可里面几乎全部都是在引用前人的句子。他的做法后来不断地被重复使用,21世纪的我们用他的做法来对付我们的敌人: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