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很多人一样,我这辈子看的第一本外国小说就是《简爱》,还清楚记得当年看的是译林出版社的孙致礼版本。除了抄下那段经典台词以作谈资,十几年后仍觉印象深刻的就是它的结尾。

简爱因为得知罗切斯特已有妻子而感到丧失了“在坟墓和上帝面前”的尊严,继而从婚礼上出走。这点没有问题,这次出走几乎和上世纪初娜拉的那一次齐名。可是好像很少有人注意简爱是怎么回来的。最后她下定决心回到罗切斯特身边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成鳏夫并身患重疾。是什么叫这个倔强固执的女子改变主意愿意忽略和容忍这一点呢?你当然可以说是因为爱情的魔力和召唤,可简是把尊严看得高于一切,否则她不会出走。除非这一点大有保障,否则她也不会回来。你看,惟一发生变化的情况就是——简得到了一笔遗产,她有钱了。这让她有底气回到那座庄园,而不至于有危险成为某个人的附庸。

承认并尊重金钱的意义,尤其是对女性独立的意义,这才是这本书最有意思的地方,一点也不假惺惺。五四时期,人们热衷探讨娜拉的出走,可我奇怪为什么人们一提到简爱就开始背台词,却从没人说起简爱的回归。在我看来,这个回归所昭示的意义和思考,丝毫不在娜拉和简自己的出走之下,即便到今天也还是这样——还是有大批人在叫嚣要“嫁个有钱人”,光叫不过瘾,还整个电影出来寒碜人。

今年“三八”那天,我难得空闲,重看了一遍《乱世佳人》,上一回看还是青春期呢。这一回兴趣从巴特勒转到了斯佳丽身上。这个女人真是有意思,她比简爱又要有魅力多了,性感,倔强,并且野心勃勃,拥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望。她身上有我们熟悉的很多影子,比如邓文迪、章子怡。她要活到现在,一准是个麦当娜。说到娜姐,那就又厉害些,她显然不会在暗恋一个人达十年之久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爱的是另一个人。她太知道自己要什么,最后一点遮羞布也不用。她也因此变得更加强硬和难以驾驭。她的导演老公盖里奇说:要想给她导戏,惟一的办法是向前一步走,然后抓住她的胸部。我看除此之外,她在本质上和一个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从简爱到斯佳丽再到麦当娜,女人总也离不开男人、金钱和权力。不过,显然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简爱那样好运,凭空冒出一个有钱亲戚,还很快死掉把钱留给你。她们大多死的死、老的老、伤的伤,总也难以得到幸福。所以,与其羞羞答答等待,不如大张旗鼓自己下手。女人早已百炼成钢,任你金枪不倒,我自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