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瓜子王”,姓王,但不卖瓜子,现在纽约康乃尔大学攻读食品工业学博士。瓜子王曾是我大学时候的上铺厦门人小四的男友,当年他追小四,让我们沾光吃了不少美味的瓜子,所以就顺理成章地被叫成了“瓜子王”,渐渐忽略了他原来有个文绉绉的本名叫王仲宣。
大一时候,学校里的大小商店都无一例外地出售一元五角一包的瓜子,包装极其简易,但分量很足,最适合有闲没钱的馋嘴女生。所以,冬天来的时候,我们在寝室里无所事事,就整天嗑瓜子。瓜子王的瓜子正是在供不应求的时候,满载着他对小四的爱情,源源不断地被小四用一个陈旧的帆布背包在熄灯之前从男生寝室带到12幢514,与我们一次次相遇。相遇的结果就是次日被七个女生以难以想象的快速度消灭干净。从小四帆布包里出来的瓜子,相同的简易包装,不同的奇妙滋味。瓜子的颗粒均匀,果实饱满,味道香脆。我们围坐一圈,咯嘣咯嘣地嗑着瓜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寝室总是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香气。所以,每当因恋爱而格外忙碌的小四回来,抱怨又给她留一地瓜子壳时,我们总是理由充分地去堵她的嘴:我们吃的是松脆的瓜子,留给她的是爱情的香气。
寒假来的时候,小四回厦门老家的行李中多了山核桃、松子和香榧。小四坦诚地公开,有着文绉绉名字的“瓜子王”在诸暨的家里是开炒货店的。我们吃的瓜子,其实都是“瓜子王”的爸爸精挑细选,按一定比例与粗细均匀的食用盐一起放入普通炒菜锅内,用温火炒的,不加任何配料。这样花功夫炒制的瓜子因受热均匀而松脆无比,因原汁原味而清香可口。据说,这种炒法是“瓜子王”发明的,灵感源于他对小四的爱情。
“瓜子王”的爸爸十几岁就开始炒干果,据说因为没多少文化,吃了不少苦,所以非常疼爱有文化的儿子。当他得知新法炒制的瓜子,不仅帮儿子征服了有文化的女朋友的心,而且收买了一群有文化的大学生的嘴,高兴得不得了。
厦门人小四并不像我们浙江人那样懂吃、爱吃、会吃炒货,“瓜子王”也就自然地更换了献殷勤的方式。我们再也不能频繁地吃到绕梁三日的瓜子了。后来,大家恋爱的恋爱、打工的打工,渐渐忙碌起来。再后来,学校前面的商业街相续开出了两家炒货店,价廉物美。接下来就毕业了,独养女小四回了厦门,“瓜子王”留在学校读研究生。三年后,“瓜子王”公派留学,未来不可预知,他俩的爱情也就冷静地平和地无疾而终。
冬天来临,炒货上市的时候,我也会打个电话到几乎没有冬天,几乎不吃炒货的厦门,与我曾经的上铺厦门人小四一同回忆一下那个在冬天香气迷蒙的12幢514。最近一次,刚嫁人的小四在电话里说,“瓜子王”的爸爸找了隔壁当年给儿子起名字的有文化的邻居,将“王记炒货”改作“留学炒货”,生意异常红火。
我莞尔而笑,忽然有点伤感,开始同情起看完社戏吃完罗汉豆的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