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盛园”只自制豆浆,其他早点都是从“正武饮食店”批发而来

2002年9月18日,记者第一次来到南京城外28公里、总人口约为12万的江宁汤山镇,这个面积仅117平方公里的小镇惊人地平静。镇里的街景虽然肮脏却富有生活气息,摩托车货车小面包车来来往往,不时有灰尘扬起。

这个小镇却是旅游区,周围遍布“汤泉”,开设了很多疗养院和温泉浴室。镇后头,沪宁高速公路横穿而过,附近有不少新开发的房地产和别墅项目,完全无法料想镇子本身,竟然如此破败而略显混乱。

早起在南京时,记者买了四份南京当地报纸:《南京晨报》、《服务导报》、《金陵晚报》和《扬子晚报》,关于这个惊动海内外的投毒事件,每份报纸上在头版都是一条几百字的新华社通稿,确定死亡人数为38人,投毒者陈正平已在郑州、在上海开往洛阳的1659次列车上被警方抓获,投毒原因是他嫉妒“正武饮食店”老板陈正武的生意。除此之外,《服务导报》另有两条小消息,其中一条讲一对夫妻因为睡觉晚起没有中毒幸免于难。9月15日,南京网民混迹江湖的西祠网站关闭了整整一天。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记者说,从14日下午开始,进入汤山镇的主要路口被封锁,非指定媒体记者一概不准入内。一位出租司机说,事发第二天,有一位境外媒体记者花了380元包他的车,就为了赶在可能封锁之前进入该镇。

在封锁解除后的次日中午,记者刚刚到达由邮电局和建设银行夹持的丁字路口,就被几个神色严肃的当地人围住。但他们闭口不谈中毒事件,是来投诉多年前的一起因工致残事故,和两年前盖起来的农贸市场实为一个豆腐渣工程。他们的声讨、痛苦与愤怒,与4天前的一个早上,因为吃了一顿早餐死去和幸存但极可能留下后遗症的人们几乎毫无关系。

记者首先去一家卖冥品的小店打听中毒死难者的家庭地址,店里的三个人说,今天差不多没什么生意,就只有一家在办丧事。他们没有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计,那是一些小白花,花朵细小到不足以体现哀伤。这是记者经历过在一起重大灾难后最淡漠而压抑的地方,整个区域,你听不到哀乐,看不到挽联,分辨不出任何一户人家传出的哭泣声。据说,多数死难者已经火化,并埋葬到公墓里。亲属甚至没有时间多买些花圈去送行。

记者到了那家正在办丧事的家庭,那是一座两层小楼,庭院里一群人看得出来正在准备一餐丧宴,没有人戴黑纱也没有人明显地红着眼眶。一个壮实的男人扛着大案板走出来,大声跟记者说:“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主人出去办事了,你们快走吧。”他身后几个其他亲属避眼不看记者,大家都在静悄悄忙碌着。
事后,记者才从另一家生意清淡的冥品店老板张为民(化名)口中打听到,他就是包老三,他把家里一间房出租给了开“正武饮食店”的老板陈正武住,而包老三的连襟(老婆的妹夫)吃了一个陈正武店里做的烧饼中毒身故,丧事就是为他而办。张为民认为,汤山人很不迷信,他的店里,一个月卖不到20个花圈。一个想寻觅几个生意的风水先生,也闲呆在张为民店里,他说现在都上公墓了,没人请他去做事。
在汤山,记者不止一次听到路上熟人见面,互相这么问候:“你怎么没被毒死呀?”随后两人通常仰头哈哈大笑,那种笑声让外人听来,却有无数的悲凉和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