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赖,夜读红楼,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已与以前迥异。那时候是爱也刻骨恨也刻骨,现在已经觉得一切都可以心平气和了,不但越来越理解我妈她们这一代人,甚至顺带着连我爷爷我奶奶也理解上了。
像《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这一回里,荣国府元宵夜宴,请了几个说书的女先儿来作乐,说了一段《凤求鸾》的故事。这故事倒没什么稀奇,无非是《西厢记》那一路的,穷书生爱上告老还乡的尚书宰相家的小姐。以前看这一段,总觉得贾母十分讨厌,指桑骂槐把林妹妹教训了一通,竟然说什么:“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哪一点是佳人?”
可是到了现在,在我终于到了平心静气的年纪之后,再看这一段,竟觉十分干脆爽利。再回想一下,老祖宗们流传至今的不少所谓爱情经典,里面的爱情其实都十分令人怀疑。除了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有点志同道合的影子外,其他的好像都是一男一女一不小心就对上眼了然后要死要活。《牡丹亭》里,男女主角更是急色儿,初一见面便直接到了本垒打的阶段,要说什么精神层面的交流,好像还真没有。
这么说来,咱们现代人的爱情虽然不免乱七八糟朝三暮四,倒更像那么回事。
一个朋友大学学的是生物,毕业后没能从事自己的专业,经常望梅止渴地在网上和大学同学讨论各种涉及动物隐私的问题。比如说穷极无聊到关心起了老鼠们的爱情与性。一帮大男人非常严肃地争论诸如成年老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交配,是有固定的发情期还是每天都交配这样的问题。还有一些细节,比如频率、时间分布、长度等等。
从老鼠说到猫,他们讨论的结果是猫不分是否发情期都会交配。在我眼中猫是一种机敏过头水性扬花的动物,但朋友教育我说,并不是公猫母猫在一起都会交配,只有两只猫确定成了一对才会这样。并且说,猫科动物欲望普遍很强,比如狮子。然后大家感慨说,狮子的发情期要耽误很多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气候有利于觅食。等到生活困难的时候狮子即使想爱一把也没有心情了。至于猫的频繁交配,可能是因为它们反正闲着没事干。
讨论的学术色彩到此算是完了——动物在野生状态下交配一次要闯过好几个对手,他们是真的在茫茫天下寻找一个爱人。可是养在一个屋子里和一个笼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成为人那样的一对夫妻。■